2011年3月5日 星期六

《漢語/漢字俳句》

《漢語/漢字俳句》

―漢俳、湾俳、粵俳、…、?―

呉 昭新(Chiau-Shin NGO; 瞈望)

世界的俳句是、指以世界各種語言吟詠的俳句。以一個外國人的身分、會遇到的有關俳句和世界俳句的疑問、已在另一篇文章中闡述過了。但我又發現、以漢字文化圈內的語言吟詠俳句(廣義的)、與以西語字母(alphabet)等表音文字西歐諸國的語言吟詠俳句時、會碰到另外不同的牆壁和疑問。因此、在下面另起一篇文章做說明。


俳句是以基本的十七音節成為一章的短詩。在漢字文化圈內、雖然以同樣的漢字來表記各種不同的語言、但因語言的不同、發音和意義都有所不同、而在近六十年來、表示同樣意思的漢字的外形(寫法)、也有所不同了。


就漢字的代表、中國的普通話做為例子來說吧。


先就俳句的最基本事項的音節來說、普通話裡每一漢字都是一個音節、但是在日本話裡、則每一漢字常常是多音節的。譬如在中國普通話「我」這個字是一音節、而發音做「uoo」、但在日本話則發音做「ware」是兩個音節。並且普通話的「我」的意思是日本話的「私」的意思而發音則為「watakusi」、是四個音節。所以在俳句、要表示日語的「私」(我)的意思時、日語所需要的四音節在普通話裡一個音節就夠了。所以在日語中使用了十七音節的四分之一的音節以表示「私」(我)、但是在普通話則只使用一個音節而已。


結果、同樣地使用十七音節來吟詠俳句時、在普通話可能會發生內容量和資訊量都變成日本語俳句的四倍的結果。因此不能說、因為日本的俳句是由十七音節所成、就將普通話的俳句、也使用十七音節來吟詠。這樣、內容量會變成日語俳句的數倍、至少有兩倍之多。


所謂的漢語短詩「漢俳」、如大家所知、原來是想做為與日語俳句相對的「漢語俳句」。但是如前述理由、很難說是「俳句」、結果成為「漢語短詩」、但沒有想到這個「漢俳」、在近三十年來、為中國一般大眾所樂意接受、而竟然成為時興的「漢語短詩」。


其實、以漢語所吟詠而可以歸納為「漢語短詩」的短詩、在漢語文化圈核心的現代中國領域內、也已有一、兩千年的歷史、只是沒有受到特別的愛好而已。仿效日本俳句的十七字漢俳、也曾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一時成為時興、不過很快就無疾而終了。


之後、於1972年中日兩國回復正式國交時、不知是否為了要改善1894年日清戰爭以來憋扭的中日關係、於1980年中華詩詞學會邀請日本俳句代表團的大野林火等人到中國時、日本方面則持贈芭蕉、蕪村、子規等人的俳句集、而中國方面則主人趙樸初氏在歡迎會場上、即興吟詠一首十七字漢字短詩、這就是所謂漢俳的伊始、這一首短詩「綠陰今雨來,山花枝接海花開,和風起漢俳」的最後兩個字就是「漢俳」。


爾來、漢俳在中國國內迅速發展開來、於2005年在北京成立「中國漢俳學會」(2005.3.23)開始、繼著在中國各地成立漢俳學會、漢俳在中國各地流行起來、近年來更因網際網路的普及、同時對日本文化有興趣的年輕人也參與創作、結果讓漢俳成為頗受歡迎的「網路文學」的一種體裁。


「文學」是一個高潔的語詞、但終究逃離不了政治的掌中。不過、如果文學、文化真地能成為緩和人類之種族、國家、文化間之鬥爭反目的媒體、則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而應該受到歡迎。之後、到今天漢俳在中國境內的發展、有今田述氏(現代俳句協会会員・葛飾吟社代表理事)在其著述中詳細的記載、因此不再贅述。


最近漢俳的流行、始於2007年4月12日的「日中文化交流年」、日本的實行委員會和日中友好各團體在東京赤坂prince hotel為歡迎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溫家宝所開的會上、溫家宝所吟詠的一首漢俳。之後、漢俳更加速被中國一般民眾所接受、再一次引起新的時興。


「與日文的多音節不同、中文是單音節語言、因此漢俳將俳句的十七音、訂為漢字十七字。與俳句同樣、分為三句並寫成『五七五』字三行、因而也稱為『三行詩』。


句的律動則比照五言和七言的近體詩。五字句時、一般以二三式、三二式、一四式吟詠。七字句時一般以二五式、三四式、和四三式吟詠、另外也可以以六一式吟詠。分為自由律和格律兩種。不問自由律或格律、皆需要「季語(季題)」。


「季語」是表示季節的詞彙、但要求並不像日本俳句那麼嚴格。季語平常放在句首。自由律又稱散型、新詩型、不必要遵守平仄、對應、押韻、也可以使用白話、即似現代新詩。格律型必須遵守平仄和押韻。因漢語的發音比日語複雜、為尊重其音樂性而規定格律並須使用文言。」


另外、有關漢詩的短詩、也有「曄歌」、「瀛歌」、「偲歌」、「坤歌」。這些是日本葛飾吟社的中山逍雀氏、為使日本短詩和漢詩能夠互換而提出的定型詩、也為中國的中華詩詞學會所認定。在其中與日本俳句相對的「曄歌」則與「漢俳」的五七五相對、提唱漢字三四三的形式。詳細說明請參照中山氏葛飾吟社的網站首頁。


關於漢俳、當然有不少人不贊成前述的說法。因為在中國、自古以來也有短詩、並且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後發展的口語現代詩、也有讓詩的長度變短的空間。不過、在短度即使與日本俳句相同、其詩形、構造、詩境、內觀、詩情、就大不相同了。


一般而講、要把詩翻譯成另一種語言、並不容易、何況要把日本的俳句、翻譯成只有漢字的華語更加困難、無論如何會失去日本俳句原有的形態和詩情。


又關於第一首漢俳、是出之於誰的手、有人主張並不是趙樸初氏、而是更早的詩人公木所創作的。這些成為最近(2009年)中國網路上論爭的話題、因為不是本文的主題、就此打住、不做進一步的探討。


有關中國的朋友們、就漢俳和日本俳句有如何想法、讓我來引述石倉秀樹氏的記述做參考。


>2000年在北京所開『迎接新世紀中日短詩交流會』上、與日本俳句的關係上、漢俳究竟是什麼、成為話題。由中國方面有:


・ 在廣大的中國要共有季語是一個難題。


・ 之後的詩作、要從都市生活、現代科學技術等現代化的事象尋求詩材才是重要、繞著季節的抒情已經是老舊了。


・ 在語言的內容量上、漢俳遠比日本俳句甚多、我們非常了解、但為了要品嚐詩情、中國人需要一定量之音、我們認為十七音是能夠縮短的極限了。


等等、指望達到與日本俳句同樣的詩境、是很難的一件事、而這是大多數人的意見。但是、我想、吟詠漢俳時、即使有從日本俳句所要學的事項、終歸是中國的詩詞、與日本的俳句有所不同也是理所當然。所以要稱為「漢俳」而不叫做「俳句」。


筆者想、石倉氏並沒有錯。「漢俳」確實不是「俳句」、是漢語短詩、而只是十七個音節相同而已。關於「漢俳」非「俳句」的看法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在漢俳流行的一方面、也可以在網路上看到、漢語系語言的俳句作家、同樣持有漢俳不是俳句的見解。


中國的詩人說「有關季節的抒情是老舊的」、這一點我倒是能夠理解。當大家說到世界的俳句時、地球各地的氣候風土有所不同、是一個當然的常識。而在這繁忙的資訊過多的時代、人為了活下去必須知道眾多資訊、不、已被追趕到不得不知的窘境。人要活著是第一件要事、有性命然後才有文明、而後才有文化、之後才會有詩的誕生。只拘泥於「季節」的確已跟不上時代了。


在這匆忙倉促的時代、一般的中國人已經沒有閒暇來思考平仄押韻。同時、要二十四小時一頭鑽入風花雪月、則會被譏為「無病呻吟」、這是自五四運動時代至今、仍是人們敬而遠之的。「花鳥」是比喻自然、而「諷詠」是說作詩唱歌。日本的「花鳥風月」相當於華語的「風花雪月」、但是意思卻有一些不同。「風花雪月」除了「花鳥諷詠」的表示自然美景的意思外、還表示只擺出美麗的辭句以外無甚內容、又含有指遊興於花街柳巷的意思。


日本俳句的「花鳥諷詠」正當紅如藤原道長的「此世正是……」的全盛期、不只日本俳句界、也已涉及世界俳句界裡。可是、世界俳句界雖然接受俳句本身、並沒有把花鳥諷詠或季語全盤照單接受。


在日本、我想情形也是一樣的。已有些人、對於只綁住在花鳥諷詠、而不得吟詠每天發生在身邊的故事之規範、感到不愉快。


我並沒有冒瀆風花雪月或花鳥諷詠等古漢詩或俳句的意思、也絲毫沒有意思要說、不要去吟詠這些古漢詩或俳句的意思、只不過是要說、這些不是一般庶民、而是一部份對於文學有特別資質素養的、享有天才才能的菁英族、才能生產的優雅的文藝。一般庶民如果硬想要仿效的話、可能會成為所謂的平庸的俳句或詩歌。我要說的是、一般庶民要珍重在每日生活中、發生在身邊的事象、而將由其感動所產生的詩情、吟詠為詩或俳句、這樣詩料才會豐富而又貼切。


可是、我倒也不能同意十七字是漢詩的最短限度的想法。漢詩裡自古以來有不少十七字以下的短詩。石倉氏的詩作裡就有不少例子。十個字或更少的字應該已足夠來表達詩情。這應該就是以漢語俳句/漢字俳句為志向者的終極目標、而我則正在試探。


我以「漢語/漢字俳句」為標題、是有其理由的。將「漢語俳句」和「漢字俳句」兩句深入思考時、確實有所不同。「漢語俳句」指的是漢語的俳句、也就是指在以現時中國的地域所使用的或曾經使用過的語言所吟詠的俳句。例如:等於以現在的中國的標準語的普通話、或者與其有相同言語學性質的漢語系語言如:台灣話、客家話、廣東話、四川話、上海話、……等所吟詠的俳句。這些語言每一個漢字都是一個音節、而書寫時都不用漢字以外的字。


另一方面、就「漢字俳句」來說、日語雖然使用2131字的新常用漢字和平面媒體上的7000多字漢字、但是要把說的話書寫時、必須併用漢字以外的假名文字。如果只使用日語的漢字書寫俳句時、那是「漢字俳句」而不是「漢語俳句」。


另外同樣的漢字、漢語和日語所表示的意思、有時候有很大的差異。例如日語的「大丈夫」在日語中的意思、已不是漢語文字上所表示的意思、而已變成「漢字日語」、是純粹的日語。「大丈夫」在日語所指的意思是「安心吧、沒有危險的意思、……」、但在漢語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偉大的男人、……」的意思、顯然意義完全不同。


在同是漢語系間、在文語時大致上意思是可以互相相通的、但是在口語上、指同一物或事時卻往往大不相同。如日語的「お月様」、「お日様」、在普通話是「月亮」、「太陽」、但在台灣話是「月娘」、「日頭」、是不一樣的。


還有、現在漢字的字形在中國、日本、台灣各地、也各不相同。例如日語的「読書」、在中國話就寫成「读书」、在台灣話就要寫做「讀書」、而其發音也完全不相同、在日語中是「dokusyo」、在中國話是「dushu」、而台灣話則是「takkchu」、是完全不同的發音。


也許是外行人的夢話、我起初一直認為「漢俳」應該是「以漢字所寫的真正的俳句」、確實這樣想過。但是詳讀現在吟詠的「漢俳」、確實是詩類中的新的詩形的短詩沒錯、但是絕對不能說是「俳句」。


押韻、平仄、確實在古時候、為了要吟詠漢詩、是必須不可或缺的條件、但是因為其繁難反而變成為一般大眾敬而遠之窘境、結果中國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後、產生了如前述的口語自由律新詩。


現在的台灣、還有中國、口語新詩(自由律)已成為主流。愛好所謂傳統漢詩的人已不多(雖然是有失禮貌的發言、覺得很對不起、卻是事實。但是他們確是少數的菁英詩人、菁英詩人不多、他們必須要有天賜的稟賦)。


現在的詩歌界、口語新詩是主流。諷刺的是、因為現在的「普通話」要押韻還好、但要區別平仄時、很多人會覺得為難。原因在於普通話中、所謂的入聲都已編入四聲中了、因此要把一個個字的平仄記住、對於了解詩已經是很困難的一般大眾來講、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中華新韵」是為了要彌補古音和今音間之不同而編的、但也不是很正確。因為現存的有名的漢詩都是依據古音而吟詠的、這樣就會出現與「中華新韵」的平仄不同的矛盾出來。而且更諷刺的是、台灣話中留下了不少漢語的古音、因此將古詩以台語的讀音誦詠時、可以享受比普通話更富詩韻的詩吟。又將日語中漢字的音讀、以吳音來念時、其發音比普通話更像台語的讀音。 


上述漢語的不同意義、形狀、發音、尋其源頭、都是從古時候的漢字演變而來的。如果沒有古時的漢字就沒有現在的中國文化、日本文化、更沒有片假名、沒有平假名、也沒有萬葉假名。然後、反過來說、現在的漢語有很多是「和製漢語」、是明治時代在日本所創造而反輸入到中國、例如:「經濟」、「科學」、「哲學」…等詞就是。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為了使漢字的字劃減少、造出了很多叫做簡體字的新漢字。這些新漢字之中有很多字改變得與原有的漢字大不相同。並且只因發音相似、將意思完全不同的幾個字、改為以一個字來表示、因而致使瞭解文章的不便和混亂、導致了社會的反彈、也致使第二階段的簡體字改革在公佈(1977)後的第九年(1986)不得不取消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有不少日本漢字、跟戰前的漢字不同了。(在中國、現在民間一股回復原有正字的氣氛正在醞釀蔓延、雖然以現有的中國政治體系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但是社會是時時刻刻在轉變、而一般民眾的想法也在變……、有關繁簡字之爭之議論、網路上屢見不鮮。)


應該如何來克服「漢語/漢字」的多樣性內涵而成為「俳句」是一個問題。不能因其多樣性、而忘記「短小」和「瞬間的感動」的俳句真正的意義和真髓。如何才能將瞬間的感動、以適當的最短的音節表示出來、那個最短的音節是多少、是我們必須摸索出來的目標。


那個數字就是漢語俳句的字數。對我來講、現在我覺得那是十個字。然後要如何來排將那十個字、如三四三、三七、五五、七三、…哪一個排法較好、現在正在嘗試中。而我的俳句試作是三四三、那只不過表示是在試作而已。結論恐怕是三四三、三七、五五、七三、……都可以。而十個字是基準、並容許前後兩三個字的多餘或減少。


漢語俳句、既然是詩就最好應該有律動。而要採取前述的三四三、三七、五五、或七三的哪一種就要看每一句的發音的律動來決定。尤其漢語的讀音每一個字都有聲調、又因地域語言的不同而其聲調也不同、隨著其律動也就不同。然而如果要講到自由律也可以時、字數就沒有限制、那是自由詩而不是俳句。因為這就不合於「適當的最短之詩」的俳句的核心。


不要只被字數綁住?有人會這麼說。不過秋元不死男氏說過的、在某些程度被定型綁住、也是俳句之所以為俳句之緣故的說法、我想是可以理解的。秋元氏也說過、俳句的定型原來是以文語為基準而訂的、當以口語吟詠時、多多少少會覺得有些阻礙、狹窄……。


結論是、俳句和漢詩、詞都是同屬於詩的族類、不過、是不同的詩形、這是很清楚的。而現在盛行的漢俳、其本質上、不能說是俳句、但是、確是真正的漢詩的一種。


我也做日語俳句、而日語俳句在台灣繼續成長的希望越來越渺小之時(沒有說絕對不可能)、我正在摸索、做為真正的漢語俳句(不是現在所謂的漢俳)之一員、也是世界的俳句的一員的普通話、台灣話、客家話、廣東話、…… 俳句(普通話俳句、台灣話俳句、客語俳句、廣東話俳句、……)。


如果能夠成功時、拙文中的「湾俳/台俳」、「粵俳/広東俳」、「客俳」、「滬俳/上海俳」、還有漢字文化圈內各地語言的俳句就會誕生。我所指望的「漢語俳句」不是以日本俳句為模範或模仿日本俳句、而是汲取日本俳句的真髓、本質的世界俳句之一員的「漢語俳句」、且是在其系列下的漢語系各語言的俳句、「普通話俳句」、「台湾話俳句」、「広東話俳句」、「客家話俳句」。普通話、台湾話、広東話、上海話……都在同一層次、並沒有上下主從之別、但絕不是現在的「漢俳」。


在網路上找了一下「灣俳」、很可惜、沒有想到看到的很多是使用完全與所謂的「普通話」相同詞彙的「灣俳」。這是因外國人的一個小小的會錯意所致。究其原因、猜想恐怕是因為台灣的俳人黃靈芝氏主張過「灣俳」宜以七到十二個漢字較適當的關係吧。


不過、黃氏並沒有錯啊。他是一位真正了解日本俳句的真髓本質的俳人。他說的是、如果以漢俳的十七個漢字吟詠時、內容量會過多、所以主張要吟詠灣俳時、應以漢字七到十二個較為恰當。可是、大概是其本意被會錯意了吧、以為七字到十二個漢字吟詠的漢字俳句是「灣俳」、十七個漢字是「漢俳」。可能是、外國人以為在漢語文化圈內、漢語所表示的意思都是相同的、只有發音不一樣的結果。其實、例如日語的「床(ゆか)」、普通話叫做「地上」、台灣話就叫做「土脚/足+交」、是完全不同的。實際上、在漢語文化圈內、以文語吟詠的時候、大致上是可以相通的、但在口語上就有不少場合、意思是不同的。(尚且、在日語、連文語也有不少時候、意思是完全不同、因而常常會引起很大的誤會)。


另外、台灣話的聲調有七個聲調、比普通話多三個聲調、而且在會話或讀書、吟詠時、前面一個字的聲調一定會變調、因此外國人聽的時候、有些像聽音樂似的。反過來、以台灣話唱的歌、很難分辨歌詞、需要字幕來幫忙。又吟漢詩時、據說以台灣話來吟詠是最好的。


漢語的短詩有叫做四五令、五七令的、其字數則是十一字和十二字、但確是二句一章的漢詩。如果這個二句一章的漢詩、合於不考慮季語和客觀寫生的俳句本質時、則是一首完整的「漢語俳句」。我不會吟詠漢詩、故無法嘗試、但日本的吟詠漢詩和俳句者、不妨試一試這十字左右的漢詩。我想應該可以吟詠不是十七個漢字的「漢俳」、而是十字左右的真正「漢語俳句」和「漢字俳句」。當然是不考慮需要季語和客觀寫生的規制。


雖然是我僭越而不成熟的想法、當我本身要吟詠日本俳句時、我會選擇無季、自由律。但是能夠以定型、有季吟詠時還是會遵守定型、有季、而這個態度、對於漢語俳句時也是同樣的。


「漢俳」這一詞、中日雙方已有共同認同的定義、而且也已有很多作品、且為大家所愛好、因此不必去碰它、讓它以「五七五漢字的俳句、實際上是新而短的三行漢詩」流傳下去。但是基於日本俳句的「世界俳句」之一員的「漢語俳句」、我想吟詠以十字為基準而前後容許增減兩三個字的「俳句」、因為十七個漢字做為「俳句」實在是內容量或資訊量是過多的。


最近想了一陣子、想到日本的俳句、以位於主位的詞彙之後隨著來的「てにをは」能夠表示各種不同的意思、但在其他語言則無這樣方便的詞彙、這可能就是要將日語俳句翻譯成其他語言時、所遇到的困難的原因。關於這一點、本人不是語言學者不能隨便講、但是本人還是想要依照我自己的想法、依照前述以十個漢字為基準、前後容許增減兩三個字的漢語的俳句稱為「漢語俳句」。


再來、其命名就成為問題了。「漢字/漢語俳句」、「中俳」、「漢語haiku」、「Mandarin haiku」「漢普俳」……等等。也許「漢普俳」是最恰當的、但最後的落腳點是……。


最後將本人的關於「漢語俳句」、「漢字俳句」的結論、整理如下:


首先、「俳句」是以語言可能表現的接近最短的「詩」。這樣訂下定義。其內容‧本質則以基於江戶時代的「俳諧」的本質而由子規所規定的「俳句」的定型為基準。但是、






●世界各地域語言的俳句、則是各種語言的適切而最短的音節數的短詩、而是關於人生的全部的瞬間的感動的詩情-不問自然的寫生‧人事‧倫理‧論理‧哲學、也不論主觀或客觀-留白而吟詠的詩。(虛子的客觀寫生說、被認為是諸家誤解的說法、也並非毫無根據、是否採擇留給誦詠者自己做決定)


●以漢字或漢語所吟詠的「俳句」統稱為「漢字俳句」或「漢語俳句」。即給「漢字」和「漢語」雙詞含蓋前述區別為「漢字」和「漢語」的雙方意義。


●「漢字/漢語俳句」是使用可能最少的漢字、以各地域的語言(字形、詞彙、發音)所吟詠的是關於人生全部的感動、就是自然‧愛情‧情理‧人事‧論理‧倫理‧哲学等、主観的瞬間或客観写生的感動、而留下「讀」‧「鑑賞」的空白、吟詠為二句一章一行的短詩。


・「漢字/漢語俳句」並不限定為日本「傳統俳句」所定義的「客觀寫生」。


・日本俳句的季語不是必要的。


・字數暫時以十字為基準、合於律動時、允許前後兩三個字的增減。不問漢詩的押韻、平仄、可用文語或口語或文白混用。


●「漢字/漢語俳句」雖然都使用漢字、但在使用漢字的廣闊漢字文化圏內、因各地域使用語言的、発音、意思、語法或字形上的不同、各語言各有其特性、因此各語言的俳句、有必要各自命名。  


例如:


A)「華語‧普通話俳句;華俳/普俳」、「俳句(華語‧普通話)」是指中国普通話的俳句、


 「台湾語俳句;湾俳/台俳」、「俳句(台湾語)」是指台湾話的俳句、


 「客語俳句;客俳」、「俳句(客語)」是指客家話的俳句、


 「広東語俳句;粵俳」、「俳句(広東語)」是指広東話的俳句、


B) 同様、以世界各国語言吟詠的俳句命名如下:


 「英語俳句;英俳」、「俳句(英語)」


 「フランス語俳句;仏俳」、「俳句(フランス語)」


 「ドイツ語俳句;独俳」、「俳句(ドイツ語)」


 「リトワニア語俳句;?俳」、「俳句(リトワニア語)」


 其他也都仿效上述的方式命名。


C) 英語表記則如下:


 「Mandarin Haiku or Haiku(Mandarin)」,


 「Taiwanese Haiku or Haiku (Taiwanese) 」,


 「Hakka Haiku or Haiku(Hakka)」,


 「Cantonese Haiku or Haiku(Cantonese) 」,  


 「English Haiku or Haiku(English) 」,


 「French Haiku or Haiku(French) 」,


 「German Haiku or Haiku(German) 」,


 「Lithuanian Haiku or Haiku(Lithuanian) 」


………。


【参考:書目、ホームページ、ブログ】

楠木しげお:《旅の人-芭蕉ものがたり》、銀の鈴社、東 京、日本、2006.

嶋田青峰:《俳句の作り方》、新潮社、東京、日本、1941.

鷹羽狩行:《もう一つの俳句の国際化》、    

  (第17 回HIA 総会特別講演より)(2006. 6. 6)

http://www.haiku-hia.com/pdf/takaha2006.pdf (2010-06-26 reached)

秋元不死男:《俳句入門》、角川学芸出版、東京、日本、 2006.

朱實:《中國における俳句と漢俳》:日本語学:14: 53-62.1995。

佐籐和夫:《西洋人と俳句の理解―― アメリカを中心に――》:日本語学:14:12-18.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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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石番矢《Ban’ya》http://banyahaiku.at.webry.info/ (2010-06-26 reached)

石倉秀樹:《獅子鮟鱇詩詞》http://shiciankou.at.webry.info/ (2010-06-26 reached)

オーボー真悟(呉昭新):《俳句を詠む》http://oobooshingo.blogspot.com/

今田述:《漢俳を知っていますか?》 (2003)http://www.haiku-hia.com/hyoron_jp_ch1.html (2010-06-26 reached)

今田述:《21世紀と漢俳》(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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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均:《漢俳還不如蘇俳》, http://www.post-concrete.com/blog/?p=366 (2010-06-26 reac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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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智慧:台灣腔的日本語:殖民後的詩歌寄情活 動。文化研究學會2002年會「重訪東亞:全球、區域、國家、公民」會議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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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艇日誌:《新俳句聯合陣線》今上線。http://www.post-concrete.com/blog/?p=1664 (2010-06-26 reached)

潛艇日誌:《新俳句 UNIHAIKU, Unioted hiker front 俳客聯合陣線》http://www.chinesenewear.com/haiku/ (2010-06-26 reached)

日本漢俳學會:http://www.kanpai.cc/ (2010-06-26 reached)

中山逍雀:《漢俳詩と俳句の叙事法の相違》:http://www.kanpai.cc/book/book13.htm (2010-06-26 reached)

鈴木大拙 著,陶剛 翻譯:《禪與俳句》,〈禪與日本文化〉,pp. 105~134. 1992,桂冠圖書,台北,台灣(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渡邊新一著,鄭民欽翻譯:《漢俳提出的問題》http://mypaper.pchome.com.tw/nazuki1210/post/1295261910 (2010-06-26 reached)

日本漢俳學會:《日本漢俳学会が定める漢俳詩法の原則》,http://www.kanpai.cc/sonota/gensoku.htm (2010-06-26 reached)

中山逍雀:《俳句と漢俳》,http://www.kanpai.cc/book/book13.htm (2010-06-26 reached)

中山逍雀:《曄歌》,http://www.youka.cc/Ayouka/index.htm (2010-06-26 reached)

羅蘭‧巴特 著;李幼蒸 譯:《寫作的零度》,〈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75~128.(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羅蘭‧巴特 著;李幼蒸 譯:《符號學原理》,〈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129~214。(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2010年6月28日 脱稿)

呉昭新(http://oobooshingo.blogspot.com/ ) 

吟詠俳句-現代俳句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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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學俳句的一個外國人的疑問-

(感動起無識俳句吟俳句)

Chiau-Shin NGO

 吳 昭新

(オーボー真悟;瞈望;Ng-Bang)

【二次大戰後、日本的俳句快速發展到各種語言中、同時在日本本國也在無聲無息中悄悄地在改變。其實這些蛻變、在俳聖子規後早已開始、只是沒成氣候、偶而在俳壇上熱鬧一陣子、就過去了。不過回顧名家留下來的名句、秀句中、可注意到、有不少所謂不是傳統俳句的句子。近二、三十年來、非傳統的趨勢、在一些有心人的努力下慢慢在開花結果、只是在傳統俳句結社人的圍剿下雖然進展較慢、但自從網際網路普遍後、資訊來源豐碩快速、知識的傳開也加快、有夏石番矢教授等一批人已成功地發展到世界各國、設有國際性組織的「世界俳句協會」( World Haiku Association)、在日本和世界各國定期開俳句大會。世界俳句界、已不再拘泥於傳統俳句的三大規矩、季語、五七五音節、客觀寫生以及切字、而著重於俳句的本質的短小和留白、不再忍受結社主人如玩盆栽般恣意玩弄文字辭句遊戲、但在日本國內外仍有不少人(尤其不會操作電腦的高齡群)不知其全貌、因此在本文稍作闡明及解釋做為各位的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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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930出生的臺灣人。在15歲之前是接受日語教育、之後不曾生活在使用日語的環境中。華語是從十五歲時開始和學外國語一樣學起、而後成為日常使用的公用語。母語的臺語雖然在家裡使用、但是因政治環境的變遷、曾幾度遭到禁用的命運、因而也無法能夠自由自在地使用。英語則在學校以外國語學習。結論是不曾擁有一種自己能夠完整流利使用的母語的「無母語人」的臺灣人世代。


話說、在78歲的某一天、只因為會說一點日本話、就被勸誘參加日語俳句會。經過一段時間後(約一年半)、碰到什麼是「俳句」?的疑問、尤其是對「季語」、「有季」、「無季」、「客觀寫生」等等產生疑問。


定型、季語、客觀寫生是現代俳句的主流且是本流、本流以外的其他流派則不但不能說是支流、至多不過是山澗小溪流罷了。


可是、仔細觀察、確有不少不屬於定型、有季、客觀寫生的名句、秀句出自於子規的「俳句」以後的「現代俳句」俳人手中、而對於這些事實的說明、解說是相當牽強而難於服人的。


如前述、我的日語程度是半生不熟而不完整的、但是外國的日語學者則我不敢說什麼、如果是要比只能會日語的外國人來說、我的日語還算可以、因此當我學俳句時會碰到的疑問、這些外國人就更不必說了。


可是俳句以「Haiku」之稱被世界文壇所認同、也已超過一百多年了、這樣是否會有矛盾或難於理解的事實的存在。「俳句」、「Haiku」的本質是?而「漢字文化圈」中的「漢字俳句」的位置應該是如何?還有範圍呢?


當在網路上到處遊走時、偶然間遇見「世界俳句」。也就知道了一位日人、世界俳句的開拓者夏石番矢(乾昌幸)教授的大名和工作情況、也就把本人在網上到處亂闖找尋後、以粗糙的急就章寫成的拙文「臺灣俳句之旅」寄上請益。因為拙文是用華文所寫、夏石教授乃轉交精於華語的漢詩人又是俳人的石倉秀樹先生(俳號:鮟鱇)、請他跟我接觸。之後一個多月來、兩人之間互相以e-mail來往各十多次、從俳句之初步基本事項、到日本以及世界各國的俳句事項的情況、事無巨細坦誠討論、可以說是無所不談、尤其是有關「俳論」在很短的時間內、對於一個完全是外行人的我、做詳細的解說、雖然是抄近路、對於一個來日不長的我是很幸運的一件事。

在下面、我將從石倉先生所學到的有關「俳句」、「世界俳句」、「漢語俳句」、以及「將來的俳句」的心得做為基礎、以幼稚的知識敘述我見。常言說俳句非習作三年以上不得其門而入、但希望對於一個來日不長的外行人能不計較、允許其胡言亂語。


首先、據我的了解、「詩」是一個人把由自然或人事所感受到的感動、使用有律動的言語形式表達出來的、就是將一個人的感動以語言表現的方式、而「俳句」應該是包括在「詩」的一族類中、是「文藝」、「文學藝術」的一員。


感動、是叫做人類的動物(靈長類)所特有的感情的表現、話雖然這麼說、也有比狗有的感情都不如的人類。可是、狗雖然能將其感情以行動表達出來、但不能用符號表達出來、人類卻能夠做到、這個可不是羅蘭‧巴特所說的「符號的帝國」的俳句嗎?


好吧、暫且不管它、我想現在要否定俳句是詩的人應該是沒有了吧。但是稍早以前(1946)桑原武夫氏將俳句批評做「第二藝術」而引起了一陣騷動。據說當時的俳句界大人物有過激烈的或不曾有反駁等各種不同的傳言、不過至少一直到六十多年後的現在仍餘波蕩漾。暫且不談桑原氏的第二藝術論的是非、問題是俳句結社的主持者、老師的絕對性權威和流派的獨裁專制式的語詞的玩弄仍然繼續存在的事實。


那麼、「詩」是什麼?不是把人類的語言使用有律動的表達方式來表現出來的嗎?而「感動」應該是對於人類在日常生活會碰到的一切事情(人情道理)的反應、所以應該包含人類的感覺(視覺、聽覺、觸覺、味覺)、人情、人事、倫理、論理以及哲學等、以及主觀和客觀雙方面的感受都包含在內嗎?


「俳句」另外還有一個條件以區別於其他的詩。那就是「短小」這個條件。那麼究竟要多短呢?這就有一些麻煩了。是說、在任何一種語言裡、應該是那一種語言裡最短的。


「啊!不好了!」是一個感歎詞、勉強說、這一句詞是最短的、但也是完整的感動的一章。所以多短?這就要看使用同一語言的人們在某一個歷史的時段中、要互相共同來決定的、也是已決定了的。比如在俳句的源流的日本、就以五七五合起來十七個音節為基準。另一方、在表音系文字系統的西洋、這好像是三行詩。


不過、當各語言圈裡的所謂名詩人或俳人吟詠時、所謂 「破調」也將被允許承認、這就是做為「人」的悲哀、不能悖逆人情義理、權力權威的普世人性吧。


可是、你不喜歡五七五、那就做自由律的俳句吧、也許有人會這麼說、但是俳句沒有限制長度的話、跟自由律的詩又有什麼區別呢?就不再是俳句了。好吧、秋元不死男氏曾經說過、在某一個程度內受到定型的束縛、也是俳句之所以為俳句之緣由、這個說明我想多少可以理解了。秋元氏說過、俳句的定型原來是以文語為基準所訂定的、要把它以口語來吟詠時、自然多多少少會覺得有些窒礙、窄擠……。


「俳句」起源於日本、而現在已擴展到全世界。而如大家所知道、日本的傳統俳句還有另一個條件、使用「季語」、但在日本以外的語言、好像都認為「季語」難於接受。


而在日本除五七五和季語之外、而自子規新造「俳句」這新詞以後、虛子另外又加一個「客觀寫生」這個條件。因而對於要開始學習俳句的新人、通常主持人或老師、可以說一定會先拿出這三個規制條件給他們。


那麼、像本人這樣一個生來就不俱有所謂的藝術細胞的人、從第一步就碰上了大岩壁。我雖然沒有藝術的基因、但是我有豐富的感情、對於任何事情、都會有相當程度的感動反應。這一種感動跟俳句的感動有何不同嗎?對於我、五七五定型、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季語則在我住的台灣、雖然是與日本的季節風土有些不同的地方、但稍微做些功課也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可是對於第三項的客觀寫生就束手無策了。一個人的生活中、會碰到很多很多感動的事情、為什麼一定非要把一個人的感動限制在一個小部份的視覺的感動、不然就不能成為俳句嗎?並且還限制是「客觀」的、只為了虛子主張過、是嗎?我是期待、俳句應該有更寬闊的視野的。


山本健吉氏在「何謂俳句?(角川文庫)」之中這樣寫著。俳句的本質是「問候‧滑稽‧即興」、但是在現今的俳句選集中很少看到子規、虛子等人所吟詠的滑稽俳句。滑稽好像是被劃入川柳的地盤。且說、既然要把人生全盤的感動吟詠、則有需要區別俳句和川柳的必要嗎?暫且不說極端的諷刺‧挖苦、跟俳句相近的川柳、或跟川柳相近的俳句、都被大家吟詠的現在、有必要這樣分嗎?另外說到「即興」就會想到俳句的「瞬間的感動」的本質、這麼樣、俳句結社的老師們、要把語詞像玩弄盆栽般玩弄、有什麼意思嗎?如果這樣的情形長此下去的話、我很擔心俳句的將來不知會怎樣。


鷹羽狩行氏除了在日本所作的俳句外、分別稱「海外俳句」-在海外旅行或吟行時所作的俳句、 「在外吟」-駐在外國時所吟詠的俳句、「海外ハイク」-外國人以其母語所作的俳句、更把「海外ハイク」再分為「英俳」、「漢俳」等。但是我倒不認為「漢俳」是俳句、其理由將在另文「漢字/漢語俳句」做說明。現在、我只想談經過一百年時間將成為「世界的俳句」、不、已成為「世界的俳句」的俳句。那麼究竟什麼是「世界的俳句」呢?


所謂「世界的俳句」是使用各種語言、而以合於上面所提的條件、來吟詠的短詩。


當外國人想發問、想知道發源於日本的俳句的本質是什麼時、日本俳人的回答總是以「俳句」﹦「傳統俳句」為主流、而無「季語」又不是「客觀寫生」的俳句、則被認為不是俳句。不過這兩個條件對於外國人來說、是難解的、而且不被認為是必須的條件。而在日本、也有人不認為「季語」和「客觀寫生」是「俳句」必須的條件。而且芭蕉以來、命名「俳句」一詞的子規、以及其弟子們以及昭和初期、二次大戰後中的新興俳句、戰後的昭和後期、以及在現在的平成年代也有很多俳人們、吟詠而留下了不少「非定型」、「無季」、也非「客觀寫生」而是吟詠「人情道理」的名句、秀句。何況連提倡「客觀寫生」的虛子、都被認為所謂的「客觀寫生」也只是虛子、為了要推廣俳句給一般大眾之方便之策略方法、而並非其原本的意思的說法傳言於坊間。這個說法、能夠以其在「第二藝術論」的論戰四年後、留下有如:「去年今年貫く棒の如きもの」的論理的名句做為證據。市井上捧奉「傳統俳句」的俳句老師們、主持人們是否果真了解俳句真實的本質嗎?、不、這樣說也許會被認為、我本人不識相、不過是否老師們、出之於想保有一國一城之主之地位的私心?則不得而知。


在本人的有限的知識範圍內、已注意到在網路上已有中川氏提出類似的異議。又關於虛子的「客觀寫生」的主張、也有秋尾敏氏、石倉秀樹氏等、說那不是虛子的真意、而坊乘俊樹雖然也因血緣、家系的緣故吧、繞著圈圈後回到客觀寫生的原點、但是中間好像有一段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也許是我的日文理解能力有限的關係也未可知。


在這裡、要探討俳句之本質之時、試把石倉氏為了不知道俳論的我、所引用的一段話呈現在下面。


>印度的詩人山度須‧枯磨兒在『在俳句成為主題的內容』的小論中、如下寫著:


「實際上、能普遍被接受的俳句的定義是不可能的。馬克斯‧貝兒哈爾多向各國的俳人徵取、以三四十句、試敘述俳句的定義時、就碰到這個情況。馬丁‧盧克斯給馬克斯‧貝兒哈爾多回信說<俳句只能就所寫的每一句才能下定義。含有依據新的每一句、做再定義的意思。希望這麼想。當你新做每一句俳句時就實際上已經重新定義俳句的形式!>(『西洋俳人所抓住的俳句的本質』)」。


我想、確實講得很好恰當、可是創出俳句的日本俳人可以這樣照單接受嗎?我心有些戚戚焉。


我以心儀俳句的一個外國人、期待堅持「傳統俳句」的俳句老師們、不要再堅持自己的私心、宜以更廣闊的心包涵「俳句」、向「世界俳句」邁進。究竟季語、五七五、客觀寫生並不是俳句的本質、而是因習慣或者是由某些人所附加的限制、不是俳句必須的條件。當然我並沒有完全否定「傳統俳句」的意思、也不可能。以歷史的事實、既然在某一段期間、留下有不少遵守「傳統俳句」的秀句、應該承認其價值、只是說要邁向「世界俳句」時、就不是必須的條件而已。日本的俳句、也不要只在互相議論、是否為「傳統俳句」、而不是各自選擇自己所喜歡的方向、就可以了嗎?


不是「和歌」、「連歌」而是「俳句」被世界所接受一定有其原因、而且我相信、俳句老師們應該在不知不覺中、如子規之後的知名俳人、吟詠了不少無季或論理的名句、秀句。


而且俳句看來應該含蓄著水墨畫的留白和鈴木大拙所說的禪的思考。坦白說、是否這兩個要素就是俳句擴展到世界的重要原因嗎?視覺的感動、確實能飛躍到哲學的思考、但是其他感覺感受就不行嗎?吟而留白、留給讀者能以符合於由他們自己的經驗而來的感動、來品嚐享受其感動、這樣不是一石二鳥、不、三鳥、五鳥、一百鳥等不同的感動嗎?。吟者的感動和讀者的感動、不必然是相同的。這樣子不是很好嗎?


讀詩時常會碰到很難了解其意思的詩的情形。那時常會覺得自己沒有詩才、或俳句的才能而陷入寂寞的傷感。但是有時候、或許是為了安慰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人各有不同的人生經驗、某人經驗過的事情別人不一定有同樣的經驗、因此某人所吟詠的俳句、別人不一定會理解。尤其俱有特優的感覺的人或有過特殊經驗的人的感動、別人是無法理解的、因此除非有特別的根據、絕對不要隨便批評別人的俳句或詩詞、也不要介意他人的批評、甚至老師所說的或其添削、除了基本事項以外。


常會碰到吟詠俳句已有三、四十年經歷的人、只為得分不高而灰心、我倒不認為有這個必要。譬如在電視上的俳句會、可以看到因主持人的不同、選句的方法依據或著眼點有所不同。某一主持人所選的秀句、別的主持人不一定認為是秀句、而較正直坦白的主持人、會坦白的說、某某主持人會選取我不會選的這一句。


「俳句的瞬間」、「瞬間的感動」、要把這些使用最短的音節表達出來、是俳句的本質、比固執「有季」更重要。「有季」本來的目的、是在於求以短的季語達到含蓄更多的意涵、因此如果有能代替季語的什麼東西(keyword)存在時、季語就不必了。不過有了也一點都不會有阻礙。


「季語」本來是連句的發句的問候語。日本人相遇時、或在信的前面、可以說必定以季節的問候語開頭。英語就不是了、「How do you do?」、「How are you?」。


在中國是「你好?」、不過這也是新時代的造語、在台灣「吃飽未?」(吃過飯了嗎?)是見面時、一般的問候語。日本俳句必須要有季語是可以理解的、但對外國人來說似乎有些困難。


又如石倉氏所說、如果貢獻世界俳句的發展的原動力是芭蕉、蕪村、一茶等人的各人的個性、而絕不是俳句的季語或五七五時、就不應該再有堅持季語或五七五的必要。


世界的俳人在互相的異質中尋求同質性、而找到了某一同質的要素、因而在全世界、對於俳句發生愛不釋手的感情。相對地、日本的俳人卻讓人感覺、窩在結社中、永遠執着於同樣的玩弄語詞的把戲的實情。


大家是否能夠想辦法拋棄老舊的規矩、尋求新的未來?傳統應該守護但是在這資訊過多、過剩的時代、應該好好兒利用情報的大浪、找出一條超越的道路、不然不知什麼時候、將會被大浪所遺留或被吞沒嗎?在網路上遊走中、碰到誇耀有三、四十年歷史的結社、至今尚未設置網站的事實、簡直好像看到清朝的義和團、揮動著武士刀衝向機關鎗掃射的日本武士和死守硫磺島的日本兵。


以上提出關於俳句的現況和疑問多點、除非能解決這些問題、日本的俳句將會永遠停留在現時的情況而世界的俳句也會在原地踏步。


既然大家已使用世界各種不同的語言來吟詠俳句、其中必定有其同質性的地方、不要被現在的俳句的定義所綁住、讓我們共同來找出世界俳句的定義。


俳句起源於日本、俳句的本質、日本人責無旁貸應該積極去尋找、並珍惜它才對。


有關「漢字/漢語俳句」、因討論的內容有所不同、容許另換稿來敘述。(2010, 06, 16、脱稿)

【参考:書目、網站、部落格】

楠木しげお:《旅の人-芭蕉ものがたり》、銀の鈴社、東 京、日本、2006.

嶋田青峰:《俳句の作り方》、新潮社、東京、日本、1941.

鷹羽狩行:《もう一つの俳句の国際化》、    

  (第17 回HIA 総会特別講演より)(2006. 6. 6)

http://www.haiku-hia.com/pdf/takaha2006.pdf 

秋元不死男:《俳句入門》、角川学芸出版、東京、日本、2006.

佐籐和夫:《西洋人と俳句の理解―― アメリカを中心に――》:日本語学:14:12-18.1995。

現代俳句協会編集委員会:《日英対訳21世紀俳句の時空》、永田書房、東京、日本、2008。

木村聰雄:《20世紀日本的俳句──現代俳句小史》。《21世紀俳句の時空》pp2~41. 2008, 永田書房、東京、日本、2008。

夏石番矢《Ban’ya》http://banyahaiku.at.webry.info/ 

石倉秀樹:《獅子鮟鱇詩詞》http://shiciankou.at.webry.info/ 

坊城俊樹:《坊城俊樹の空飛ぶ俳句教室》http://www.izbooks.co.jp/sora3.html#bou 

《俳論-Haiku Criticism》:《吟遊:Ginyu-International Haiku Quarterly》http://www.geocities.jp/ginyu_haiku/criticism.htm 

八木健:《「俳句のルーツは滑稽」―「子規、虚子たちも詠んだ」》http://www.kokkeihaikukyoukai.net/img/newspaper01.pdf  (2010/06/16) reached.

中川広:《中川広の俳句ページ》http://www1.odn.ne.jp/~cas67510/haiku/index.html 

呉昭新:《台湾俳句之旅》。「台湾文学評論」、第十巻第一期、 pp. 75~95, Jan. 2010, 台湾文学資料館、真理大学、台湾

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3177 

オーボー真悟(呉昭新):《オーボー真悟》http://oobooshingo.blogspot.com/ (2010/06/16) reached.

黄靈芝:《臺灣季語及臺灣語解説》,「臺灣俳句集(一)」,1998,pp.76~83,台北,台灣。

莫渝:《鐘聲和餘音》:〈愛與和平的禮讚〉,pp. 3-17,草根出版,臺灣, 1997。

中山逍雀:曄歌,世界最短 漢字文化圏共通漢 詩:http://www.youka.cc/index.html (2010-06-16 reached)

《葛飾吟社》:http://www.kanshi.org/ (2010/06/16) reached.

日本漢俳學會:http://www.kanpai.cc/ (2010/06/16)       reached.

中山逍雀:《漢俳詩と俳句の叙事法の相違》:http://www.kanpai.cc/book/book13.htm  (2010/06/16) reached.

鈴木大拙 著,陶剛 翻譯:《禪與俳句》,〈禪與日本文化〉,pp. 105~134. 1992,桂冠圖書,台北,台灣(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羅蘭‧巴特 著;李幼蒸 譯:《寫作的零度》,〈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75~128.

(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羅蘭‧巴特 著;李幼蒸 譯:《符號學原理》,〈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129~214。(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2011年2月17日 星期四

「俳句」並不是只有日語才可以吟詠

「俳句」並不是只有日語才可以吟詠


(世界俳句協會:World Haiku Association及會刊2011簡介)
前兩天收到日本寄來的一本 『世界俳句2011 第7號』(World Haiku 2011 No.7)(2011/01/30 發行),是世界俳句協會(World Haiku Association)發行的年刊,因其內容編輯與一般俳句集或俳句雜誌有其不同的地方,想給各位做個簡單介紹。也想告訴各位「俳句」並不是只有日語才可以吟詠。大家可以使用自己的母語(台語、客語、華語、英語、粵語、滬語、原住民的語言……)來吟詠並發表。

「俳句」是日語短詩之一,也是世界公認的所有人類語言中最短的詩,只有17個音節。 然而,在台灣,也許知道「俳句」是世界文學上最短的日語「詩」的人還有,可是知道「俳句」五十多年來已成為,在世界各國以各自的語言被吟詠的人就不多了。不過,我發現近來因哈日或萌日的關係吧,網路上對於「俳句」有興趣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俳句」在日本本國已有四百多年的歷史,而在近一百年間形成各種流派。從四百年前最原本的「連歌」及「俳諧」的「發句」開始,發展到現代俳句之父「俳聖」正岡子規(1867~1902)所訂定的寫生寫景、有季、定型的「俳句」,所謂「傳統俳句」,爾後繼續發展延伸成為文、口語皆可,無季、有季不問,主、客觀的寫景都允許的情形,甚至如漢詩口語的自由律現代詩型俳句都被接受的情形。另外,以英文的「Haiku」一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前,就已經流傳至西方,西方國家開始出現仿照俳句形式以本國語言寫成的「俳句-Haiku」文學,在各不同國家,以不同語言被吟詠也快近一百年了。二次大戰後,傳播的速度加快,隨著日本的政治、經濟復甦,國際上「俳句」文化的廣為流傳已變成不爭的事實。


話說回來,俳句是日本的短詩,定型於江戶時代,現代的俳句定型於明治時代的正岡子規(1867~1902),依子規的定義吟詠的俳句就成為傳統的俳句形式。傳統俳句的三大準則為「季語、五七五音節及客觀寫生」。然而「俳句」的本質在於短小和留白,因此每一個時代都有不按傳統俳句的準則所詠的俳句的存在,被稱為「前衛俳句」,而每每在文壇上引起轟轟烈烈的騷動或論戰無誤,甚至在二次大戰期間則因軍部的思想統制而有入獄者。這一種情況,無論古今或洋之東西都一樣沒有什麼稀奇。另外日本俳句傳到西洋後以另一外貌(HAIKU)流傳不斷,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以三行短詩的形態定型下來。俳句在中國,則近三十年來以「漢俳」的形式流傳。但是不管西洋的表音語言或中國的表義語言都無法完全符合日本俳句形式及內涵.。近二、三十年來的前衛俳句作者則以較廣闊的思惟包含俳句的內容外型,這樣就包含了西洋的HAIKU、漢語俳句以及世界所有語言的短詩統稱為「世界俳句」。


在俳句國際化之際,傳統俳句圈中的多數人仍傾向守住傳統俳句的狹窄定義而不承認「前衛俳句」,更何況要將國際化的俳句納入正統的「俳句」。此現象自明治時代開始一直持續著,一波又一波,不斷地反復沖撲過來,據說最近幾年來此現象又有更加嚴重的趨勢。可是另一方面,在此狂浪中仍有不少日本俳人,包括使用表音文字寫詩的西洋人,為追求「俳句」的本質性,即短而留有餘白的本質,不論所使用的語言,而努力。 這些人就是成立「世界俳句協會」(World Haiku Association)的一群俳人、詩人。


這些人於2000年以日本明治大學的法語教授夏石番矢(本名:乾昌幸)為中心與美國詩人James Michael Kacian和Slovenia詩人Dimitar Anakiev在Slovenia 的Tolmin,開成立大會,有11個國家的68位詩人參加。之後,在世界各地每2年開一次國際大會。在2003年在日本奈良縣天理市開第二次大會有13個國家的詩人100人參加, 2005年在布加里亞,2007年在日本東京,2009年在立陶宛,開大會。於2004年11月第一本會刊『世界俳句2005第1号』(多言語、全272頁)出刊,之後,每年出年刊(多語言)一本。


夏石番矢教授,1955年生於日本兵庫縣,1979年畢業自東京大學教養学部法語科,1984年修畢大学院比較文学比較文化博士課程。1984年任埼玉大学教養学部専任講師,1987年任明治大学法学院法語講座副教授、1992年升任教授。自1996年~1998年任巴黎第7大学客座研究員。 自2010年起在東京大学文学部講授 「世界的俳句」。他於1983年還是東大大学院學生時,就已出版第一本俳句集『猟常記』。他的衝勁、倔強、天才型個性不讓他走平常路,自東大學生時代起,拜前衛俳人高柳重信為師,二十多歲就以俳人活躍於俳壇,在荊棘叢中開發出一條獨創的小徑,即將發展成為眾所趨往的坦然大道。他發表有多本俳句集、俳論和詩文有關論文,是以各種語言在各國出版。 2000年9月,於Slovenia 的Tormin創立世界俳句協会,之後一直擔任主席至今。2008年主辦日本頭一次舉行的大規模国際詩祭(Tokyo poetry festival 2008)。此外所獲得的多項俳句有關獎賞不勝枚舉。他的夫人鎌倉佐弓也是著名俳人,也發表過多本俳句集。每天閱讀他們兩位的部落格,了解兩位馬不停蹄遊走於世界各地,以日繼夜翻譯、編輯、評論從世界各國寄來的俳句,是十多年來真實的夫唱婦隨共同為「世界俳句」之明天奔走之鴛鴦夫妻。


前兩天本人收到的是『世界俳句2011 第7號』(World Haiku 2011 No.7),內容共240多頁,有全球41個國家181位詩人的522句俳句,7個國家15人的15個俳畫,6篇俳論,還有日本和紐西蘭的24句兒童俳句(如附圖),尤其最特別的是每句俳句都有作者母語的原文再加上英語和日語的翻譯,都是由專家所翻譯的,包括日語、英語、華語、德語、法語、立陶宛語、伊大利語、蘇拉夫語、俄羅斯語、蒙古語、葡萄亞語、印度語、克魯亞吉阿語、羅馬尼亞語、匈牙利語、………等等語言,以本人的俳句為例,以台語、華語、英語、日語四種語言文字刊印出來(本人提出的原文為台語、華語、日語三種版本英語則為編輯部另請專家翻譯,不過大部分為主編夏石教授所翻譯)。可想像編輯人員的辛苦與艱難。


在本刊中以漢語/漢字提出者包括本人一共有7位。5位住日本,其中石倉秀樹是本人的朋友漢詩人,其他四位由名字看來應該是日本人,芋川冬扇、石塚萬李子、高橋香雪、田村美千代,而且他們四位都用三四三共三行十個漢字來吟詠漢語俳句,跟本人所推薦的華俳、灣俳同數目的漢字。為好奇心所驅,使用日語谷歌搜尋引擎尋找,果不期然,前面兩位都屬於日本漢詩社的成員,最後一位雖沒有查到猜想也是漢詩社的同仁,而他們所使用的三四三漢字詩正是日人中山逍雀所提倡的短漢詩「曄歌」。還有一位是也住在台灣的美國詩人Paul Pfleuger, Jr,他是一位很活躍的詩人也是俳人,有很多詩作,在台灣成功大學教學,本人不認識他,詳情請查看搜尋引擎,有很多資料,他會不會華語或日語我不清楚,不過他必定除了英文以外也提出華語稿,不然不會有華語俳句稿出現,好像是有人替他翻譯。


最後,本人提出本文的目的在於希望對於俳句有興趣的年輕人或詩人踴躍參與 「世界俳句協會」,它是沒有語言規範限制的,可以使用每一個人的母語來吟詠俳句而符合於俳句的本質,短而有留白即可,尤其使用台語(狹義定義,請客家朋友多包涵)和客語。


有關「俳句」的歷史、本質、爭議、在台灣的流傳情形等,以及本人關於「漢語/漢字俳句」的拙見以及對於「漢俳」的看法請參考本部落格中的有關拙文。






1. 《台灣俳句》之旅 :

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3177

2. 吟詠日本俳句-現代俳句的蛻變:

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4030

3. 《漢語/漢字俳句》——―漢俳、湾俳、粵俳、…、?―

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4047

4. 『世界俳句2011 第7號』的介紹http://banyahaiku.at.webry.info/201102/article_5.html

(2011/02/17 完稿)


2009年10月26日 星期一

台灣俳句之旅-──以漢俳、灣俳、客俳、曄俳維繫俳句在台灣的命脈

緣起一年多前(2008年初)偶然應朋友之邀去參加日語俳句會,每月抽空參與一月一次的聚會,因另有工作在身,每次只是以所知悉的日語能力潦潦草草提出幾句作品敷衍了事。
近兩個月來主要工作暫告一段落,稍有時間空閒下來,想到朋友們好意借給我的一些有關俳句的書籍,拿出來翻閱,也到網路上試試尋找是否有相關資料,想多少認識一下日語俳句的吉光片羽。
在十五歲以前我是受日語教育的,所以還記得小學所讀過的一、兩句俳句名句,只是六十多年來沒有特別去留意。翻翻書籍及看看網路資料,發現原來有不少俳句是在小學時代唸過的,可是六十多年來沒有在腦裡再出現過,但仍有一些可以一字不差地重現出來,真的,人的記憶是奇特又可怕的。原本已到了失憶症的年紀了,剛想起的事情一瞬間就想不起來的情況已是常事,卻能清晰地記得少年時代讀過的俳句。
俳句雖說是詩中最容易學習的一般大眾化的短詩,也是小學生就可以吟詠的詩歌,一面卻也有其特殊性,詩意韻味可謂深奧無窮,達於禪悟之境,真的要能吟詠出好句子不但要痛下工夫,還要有天賦的才能,方能窺其堂奧,所以說俳句是從小孩到大人,從一般庶民到大禪師都可以吟詠的詩,能依個人的能力來吟詠品賞,這也就是俳句能暢行世界之原因吧。
最初參加的時候,聽到「漢俳」、「灣俳」 等對於我這個外行人倒是從來沒聽過的新名詞,而且他們是用日語發音,所以乍聽之下有如蒙在五里霧中,也羞怯於暴露自己的無知,不敢提問,一度還以為是在講 「牛排」、「羊排」 、 「豬排」之類,實在慚愧之至。以後在網路上知道還有「曄俳」一詞以及「瀛歌」、「偲歌」、「坤歌」共四詞,是為了定型漢字短詩所起而定義的新名詞。   
下面就是我這兩個月來跟朋友借書、請教,又在網路上搜尋瞭解的一斑。
不過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想在本文解說或討論俳句的本質或學術上的問題。我是門外漢,又不是文人更不是詩人,想談這個問題要具備天賦再加上幾十年的鑽研、磨練,如今我已餘日無多,隨時都會一命嗚呼,沒有這種機會了,並且有關俳句的解說,當然日文的不必說,用華語講解的,在網路上已有不少,因此本文只想給像我這種外行又有一點興趣的人簡單介紹一下所謂 「漢俳」、「灣俳」、「曄俳」和「俳句」在臺灣的現況以便一般人對它有一點認識而已。
「俳句」是日語的短詩之一,也是世界公認的最短的詩。在日本本國已有四百多年的歷史,當然中間屢經許多人的主張、討論、爭論,時代變遷、思想變動的環境下,終於成為現在的模樣,雖然個人仍有個人的主張、看法,但大抵相安無大事,成為眾人所喜愛的文藝體裁。所謂「眾人」包括:詩人、文人、各界各階層市井庶民、中學生以至小學生,尚且以英文的「Haiku」一詞現在已成為國際文壇上的時尚。
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前,俳句就已經流傳至西方,西方國家開始出現仿照俳句形式以本國語言寫成的「俳句-Haiku」文學,在各不同國家、以不同語言被吟詠也快近一百年了,二次大戰後傳播的速度加快,隨著日本的政治、經濟復甦,國際上「俳句」文化的廣為流傳變成不爭的事實。
日本俳句和短歌在二戰後也曾有一段黑暗時期,如上田哲二在與陳黎合譯的日治時期的短歌集《台灣四季:日據時期台灣短歌選》的後記中寫
:『日本短歌,與俳句一樣,都是在近代面臨多次式微的危機而仍頑強倖存的定型詩。現今日本某些全國性報紙仍設有刊載短歌或俳句的文藝欄,而每年一月東京皇宮會舉行「歌會始」的儀式,吟詠由皇族、選者和一般「召人」所作的和歌,電視台也會實況轉播。不過,在二次大戰剛結束後的一、二十年間,短歌文化並未如此興盛。受到 GHQ(佔領軍總司令部)當局政策的影響,戰前日本傳統文化有不少被視為與昭和十年代的狂熱皇國主義有關聯,尤其在聯合軍佔領期間,文學、戲劇、電影、學校教育的內容都受到佔領當局的檢查。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近代史的舞台彷彿垂下厚厚的黑幕,短歌、俳句等詩歌形式因為植根於民族文化習俗,而遭到嚴厲攻擊,甚至連齊藤茂吉、高村光太郎、山口誓子等名門大師亦受到批判。戰前興盛的短歌、俳句創作也被邊緣化,無法倖免於被遺忘的命運。六O年代後期,生活水準提高,國家經濟逐漸復甦,昔日的短歌、俳句文化才又在民間重新振興。』現時,在日本,書本、雜誌、期刊、報紙等平面媒體上不說,收音機、電視上,近者在網路上的活躍也已有十多年了,每星期六上午10到11點(台灣時間),在NHK的衛星電視台 BS2 頻道也可以收看到,由日本目前最著名的俳人輪流主持的俳句節目 「俳句王國」,如需要英語或各種語言的解釋或資料則只要鍵入「Haiku」或「Haiku for people」在 google 或 yahoo 搜尋引擎上搜尋就會出現上百有關俳句的外語(華語、日語以外)網頁,因網頁者會突然出現也會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不一一列舉,請各位以上述方法隨時尋找,不但絕不會讓各位落空失望,反而會巧遇意想不到的收穫,也就不在此贅言。
但是反觀在台灣,「俳句」 除了一小撮所謂殘陽西照凋零中的銀髮日語族群外本來知道的人就很少,何況在網路上,因為這一族群一聽到網路都因無知而畏縮,並以莫名的理由排斥,急轉身躲避都來不及,根本免談在網路上想看到他們的蹤影,因此在網路發達的台灣可能還有很多人從來沒有聽過,尤其是不懂日語的年輕人。
不過我沒有自信,怎麼說呢?因為從二十多年前因仇日、反日、排日、拒日後的大反彈的巨浪沖垮了長年堅固的反日堤防後帶來瘋狗浪似的沖撞,產生了一大群哈日族,結果「日本電影明星、歌星偶像」、「日劇」、「日文」、「日語」反而變成了時尚,而由98年度大學指考第一類組的最低錄取總分台大日本語文學系(520.29)竟高於台大外國語文學系(497.87)之情形猜測,也許已有不少年輕人已聽過,但我還是沒有自信,因為「俳句」是屬於純文學中的「詩」類,即使是喜歡文學甚至純文學的人平常也往往敬而遠之,何況我又是屬於跟年輕人很少有接觸的銀髮族人。
總之,知道「俳句」是日本的整句才只有十七個音節的世界文學上最短的「詩」,而且五十多年來在各國以各自的語言被吟詠,更在近十多年也被世界各國的人以日文所接納的事實的人也應該不會太多。
「漢俳」,也不例外,伴隨著這一世界潮流發展而來的「華語漢字俳句」,特別是為了彌補中、日兩國長期的仇恨成為外交親善的工具,在中國國內蓬勃發展起來,現在中、日兩國都有相關的學會機構成立,且常有成員互訪,看來好不熱鬧。「文學」一詞聽來十分清高,終究還是脫離不開「政治」的掌握,但「文學」、「文化」能成為舒緩人類種族、國家、文化之間爭鬥反目的幫手總是可喜且受歡迎的,但是看看這幾天鬧哄哄的中研院 「大江健三郎」事件吧,如果是真的能夠藉文學的本質化解各種族、各國、各文化、各宗教信仰間的仇恨,對人類而言倒是好事一件,文學的真正價值所在,但與文學中的情節一樣,只不過是虛幻一招,事實經過可能是迥然不同的。
講到「漢俳」,漢字文化中也有過短詩,但幾個朝代下來卻沒有蔚為時尚。事實上,俳句也曾於五四時代傳至中國而宣騰一時。1920年代有俞平伯等人仿日本俳句的五、七、五,十七個音節,以五、七、五共十七個漢字嘗試仿作俳句但始終成不了氣候。之後於1980年中華詩詞學會邀請日本俳句代表團大野林火等人到中國來訪時,日方送來了松尾芭蕉、與謝蕪村、
正岡子規等古代俳人的詩集,在歡迎會上主人趙樸初即興在會上吟詠出以五、七、五共十七漢字一首短詩為開始,更在大環境的簇擁、有意推動下開花,其一首即為:「綠陰今雨來,山花枝接海花開,起漢俳」。當天在北海仿膳宴席上,詩人林林也即興創作了兩首漢俳《迎俳人》。
「漢俳」此一名詞自此肇始,日人說,這是一千三百年來日、中交流史上,中國自日本輸入文藝之頭一遭。漢俳從此融入中國詩人們的詩興,所謂漢俳俳人(詩人)列名詩文界者有:趙樸初、林林、曉帆、張建華、林岫、瞿麥……等人。
1981年4月,林林和袁鷹應日本俳人協會之邀訪問日本,在日本《俳句》雜誌上發表《架起俳句與漢俳的橋梁》一文,「漢俳」亦隨之定名,正式成為一種韻文體裁。當年中國《詩刊》第六期亦公開發表一些漢俳。1982年5月9日《人民日報》也發表了趙樸初、鐘敬文等人的漢徘,引起當時的詩壇的注目。
當然有些人不贊成這一種說法,因為在中國自古就有些短詩,而且五四以後發展的口語自由律現代詩中,可有短詩的空間,但是跟日本的「俳句」雖同為短詩,其詩型、結構、內涵、詩境、詩情迥異有別。一般說來要翻譯詩為另一種語言本來就很不容易,現在要把日本俳句翻譯成漢字華語的俳句,更是困難而難免會失去日本俳句原有的形態、詩情。
也有人提出第一首漢俳並不是趙樸初所作,而是在更早些日子由詩人公木所創作,這些爭議在最近(2009年)的中國網站部落格上還被提出來討論,不過這些都不是本文的重點,故不做詳細贅述。
但話說回來,日本俳句也在這一百年間形成各種流派,從四百年前最原本的「連歌」及「俳諧」的「發句」開始到現代俳句之父「俳聖」正岡子規(1867~1902)所訂定的寫生寫景、有季、定型「俳句」爾後發展延伸成為文、口語皆可,無季、有季不問,主、客觀的寫情都允許的情形,甚至如漢詩口語的自由律現代詩型俳句都被接受。二次大戰後至今日本形成並維持有三大流派詩社:

1. 現代俳句協會
2. 俳人協會
3. 日本伝統俳句協會
〈現代俳句協會〉成立於1947年,會員中改革派和傳統派意見相左,包括創設會員在內的傳統派人退出,另創設〈俳人協會〉,包含留下來的傳統派會員加上無季俳人和自由律俳人等在內組成為總合性俳句團體。〈俳人協會〉則成為維護有季、定型的傳統俳句團體。後至1987年與上述兩協會一直維持一段距離的「ホトトギス-hototogisu─杜鵑、布穀鳥」系俳人們另設立〈日本伝統俳句協會〉以維持「虚子」所倡導的「花鳥諷詠」(高浜虚子自1927年一貫的主張:俳句是依據四季的自然現象和隨之而來的人事、排除先入觀念,純粹誦詠敘景為理想)的理念, 不過後來虛子的同仁弟子也有人對於將人事變化也納入一事持疑問態度,但也無確定的定義。需注意的是,這個「花鳥諷詠」雖然與華語的「風花雪月」的意思相當,但也有些不同的地方,即不含華語「風花雪月」中另含有的「原指舊時詩文裡經常描寫的自然景物,後比喻堆砌詞藻,內容貧乏空洞的詩文,也指愛情或花天酒地的荒唐生活」的意含。
現在三大派各有屬於自己的網站:

1. 現代俳句協会:http://www.gendaihaiku.gr.jp/index.shtml
2. 俳人協会: http://www2.famille.ne.jp/~haiku/
3. 日本伝統俳句協会: http://www.haiku.jp/index.asp
 
另外現代俳句協会還設有國際性組織:
4. 国際俳句交流協会:Haiku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http://www.haiku-hia.com/index.html

本文的主要目的是要回顧及介紹在臺灣的 「俳句」、「漢俳」、「灣俳」的現況,因此雖同為短詩的「短歌」和「川柳」則不在本文介紹討論之範圍。
有關日本短歌的發展演變歷史及解釋有上述「現代俳句協會」 編撰出版的《日英対訳21世紀俳句の時空》(日文、英文;2008年)和周華斌的碩士論文《從敷島到華麗島的受容與變異──探討日據時期從日本到台灣的短歌與俳句文學──》(華文;2007年),還有網路上筆名「蒼藍之潮」、「DJ-姚大鈞?」的等人的簡單但相當完整的介紹可讀,如要英語解釋則如上述只要鍵入「Haiku」或「Haiku for people」在 google 或 yahoo搜尋引擎上搜尋就會出現上百有關俳句的外語(華語、日語以外)網頁。
自1895年~1945年間,臺灣是在日本統治之下,日語是官方語言當然日語文學體裁之一的詩體的「俳句」、「川柳」和「短歌」在民間流行是自然的事。有郭水潭、王登山、巫永福、王白淵、詹冰等人見諸文獻,而日語俳句在臺灣的發展情形,有從初期的《相思樹》、《ゆうかり-由加利》和多本同仁詩誌,沈美雪在其2006年在日本的「日本台灣學會第八回東京學術大會」中的演講文中也都有詳細的報告,也不在此贅言。
一開始引起我興趣和傷感的,是幾將逐漸加速走向滅亡之路上的(請各結社會員多包涵諒解),在二次戰後常用官方語言變天後繼續存續的日語俳句和短歌作品與結社-「台北歌壇」、「台北俳句會」和「台北川柳會」等(還有其他小型會)的存續問題。雖然中間(1946~1968)因嚴禁日語有一段空檔時期,卻能繼續延續到現在,也是很難得的。其間短歌方面最初有吳振蘭的作品於1965年獲入選日本皇室每年年初舉行的歌會「昭和40年歌会始お題「鳥」」,繼著有吳建堂的《臺灣萬葉集》得過日本的「菊池寬賞」而名噪一時,而黃靈芝由「言叢社」出版的《台湾俳句歳時記》則於2003年獲得「第三回正岡子規国際俳句賞」,而且後兩位著者都獲得日本天皇的勳位、勳章。關於這些詩社的創立、經過、內容評論等詳情有黃智慧、沈美雪等人在碩士論文或學會演講中有詳細的研究報告,也不在此贅言。
不過自從黃智慧報告後,至今又經過了7星霜,這幾家詩社仍繼續存在而且經常有活動,其中黃靈芝主持(日語稱主宰)的「台北俳句會」(1970年成立)正積極準備明年(2010年)慶祝成立四十周年並發表出版成立四十年紀念俳句集,呈獻四十年來的總成績。會員曾有近一百人的盛況,現在四十多人,近年來每月出席月會的最少也有十五人,平均維持在二十多人的情況,會友住國內和國外者都有。
日本人出席者 3 人~4人,以嫁給臺灣人者為主,也有住台北日商。住在日本的日本人每月寄作品過來參加者也有六、七人,是仰慕黃靈芝俳句成就的真摯追隨者,不是狂熱粉絲,也有自稱「飛過30000英尺高空」遠道來求教者。
提出俳句作品者(開會五天前送到)則每次都有 45人~ 60人,每人三句所以每次月會都有 150~200 句供參會者「披講-(出席者每人各選五句好句並做合評)」。對這些作品黃靈芝先生每月都在會前給予詳閱後寫出講評,講評內容在出席會員提出選句後才另紙發給,所以不影響會員的選句。因黃氏閱讀涉獵廣泛,評論內容充實,會員獲益良深,跟日本本土主持詩社者有迥然不同之處,不過偶爾挑替之言,可不必介意,是黃氏獨特幽默個性使然,是童心也是童言,並無惡意,反而是受教之處更多,抿嘴一笑,當作即興即可。
可惜,新入會的年輕人不多,是本人所關心者,高年齡者時而凋零,後繼無人,詩社在可見的將來不得不面臨收場的局面,當想到在臺灣已維持一百多年的臺灣俳句文化及其光榮歷史時,由衷覺得可惜卻束手無策。於是想到臺灣的年輕人的思維、創作完全以華語文為主的今天,間或少數以臺灣話或客語寫作,是否可以以漢字華語(包括台語、客語)來寫作俳句以維繫俳句在臺灣的生命的念頭。
如前述日本俳句已成為世界文學界的風尚,因此在台灣使用漢字來寫作俳句,就是「漢俳」,甚至繼續使用日語來寫俳句也無不可,還有台語的「灣排」和客語的「客俳」。其實灣俳前述黃靈芝不但已有作品,也指導過一些有志此道者,也曾在台北縣社區大學講學過(1993年),其講義也有結集成書,也有人上載到網路上,聽說這一小詩社創立於1993年,現在還繼續存在,只是一直未成氣候。老實話,有的人甚至留學國外從英語或外語文字才知道有「漢俳」的存在,看來不免有反諷之感。
「漢俳」 在中國和日本之間已有定義,在後面會提到,現在於中國都依這個定義創作,可是我不太贊成,我認為只能說是漢字新型短詩,與日本俳句有一段距離,因此,在這裡我想暫定義「漢俳」為以漢字寫的俳句,是一種極短的短詩,是漢字詩歌和日本俳句交流而誕生的新詩體。
那麼為什麼漢俳在中國,不分老少男女會這麼暢行,依日人今田述的說法,漢俳的資訊量等於日本短歌,要漢俳翻成日語只能翻成日語短歌,而漢俳之在中國受歡迎是因其十七個漢字與日本俳句同樣有五七五共十七個音節,而此音節的美妙節奏音感為中、日雙方大眾所樂意接受之故。而有人描寫俳句稱是以短小精悍、崇尚意境美、因猶如中國國畫中攝影技術中的「留白」給讀者有廣闊的連想空間為其特徵。
最近的 「漢俳」的時尚開始於2007年4月12日的「日中文化、sports交流年」日本實行委員會和日中友好各團體於東京赤坂prince hotel共同舉行的歡迎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總理溫家寶的酒會時,溫家寶在4日的經濟五團體的午餐會上吟詠漢俳一首如下:

和風化細雨
櫻花吐艷迎朋友
冬去春來早
日本代表回一首如下:陽光滿街路
和平偉友來春風
誰阻情信愛
自此「漢俳」加速在中國普遍流傳被一般大眾所接受,甚至還跟日本相似,也有很多小朋友參與漢俳的寫作。
其實,如前述,自從1980年和1981年中日兩國詩人互訪之後,「漢俳」就很快就被中國一般大眾所接受而傳開來,隨即訂定出寫作『漢俳的原則』如下:
由於中文為單音節語言,與複音節的日語不同,漢俳改俳句的十七音為十七個漢字,同樣分三句,為「五、七、五」寫成三行的體制,故又稱「三行詩」。
句子節奏參照五言和七言近體詩,五字句的節奏一般為二三式、三二式、一四式;七言句的節奏一般為二五式、三四式、四三式,個別的還有一六式等。
分自由體和格律體兩種。無論是自由體還是格律體都有季語(又稱「季題」),即表示季節的詞語,但要求沒有日本俳句那麼嚴格,季語通常放在首句。
自由體:自由體又稱散體、新詩體,就是沒有任何平仄、對應和押韻規定,可以用白話文寫作,很像現代新詩。
格律體:格律體則規定平仄和押韻,這是因為漢語的發音較日語複雜,為了顧及音樂性而規定格律,使用文言寫。
自此,近三十年來,漢俳有關出版物也越來越多,例如發表漢俳作品以及研究漢俳的刊物《漢俳詩人》等,此外也有漢俳作者各人專集的出版。
進入下一段之前,在這裡要對於前見「曄俳」、「瀛歌」、「偲歌」、「坤歌」四詞做簡單的補充說明。這四詞是日人中山逍雀為將日本短詩和漢詩互換之可行性所提案的漢詩的定型、字數和定義的名稱,而由中華詩詞學會所認定的。《曄歌》主要是借景言情。曄歌有類似日本俳句的描写傾向,描写四季景色的変遷,借以表現世間変化無窮以及生活在不断変化的世間的人們的心理思想等等。 《瀛歌》具有日本短歌的叙事抒情傾向。主要用以讚美自然風景,表現家庭親情、男女純真恋情等等。《偲歌》具有類似日本都々逸的性描写傾向。主要用於表現男女之間的情愛性愛,對異性的渇望、苦悩等等。写這一類題材,不可忘記詩歌的優雅性,切忌流于庸俗。《坤歌》具有日本川柳的幽黙、諷刺特點。以家庭、近隣、身邊諸事爲表現対象,以諷刺、幽黙的手法引人發笑,借以散發心頭積鬱。
至2005年於北京成立〈中國漢俳學會〉(2005.3.23)時起,接著在中國各地就有漢俳學會的成立,漢俳隨之在中國全國成為時尚,近年來更因網路的普及,以及同時喜歡日本文化和中國文學的年輕華人亦有不少加入創作的行列,使漢俳成為受歡迎的「網路文學」的體裁之一。 
在這些中國漢俳作者中,我看到一位臺灣出生的作者又是極力推廣漢俳者,是朱實教授,他的另一個名字,也許是俳號,是瞿麥教授,瞿麥、朱實是同一個人。他原來是臺灣師範學院的學生,也是當時學院內文藝學社「銀鈴會」的成員之一,就在那有名的「四、六事件」時,警覺敏銳的他很快就嗅出當局抓人的魔掌已逼近,乃逃出臺灣遠走中國,當時有不少同學遭逮捕槍斃。他逃過劫難後在中國和日本發展,在日本當過幾個大學的教授,1994年曾回台與舊友會面,「銀鈴會」舊友蕭翔文在「たんがら」日文短歌同仁誌中有朱實及有關漢俳的介紹。
在「北京週報日本語版」 2008年6月20日有關於朱實的近況報導,全文翻譯如下:
『《瞿麥氏以漢俳和俳句做為中、日架橋-于強》。瞿麥氏(別名,瞿朱實),是上海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常務理事,也是上海俳句研究交流協會會長。亦曾任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的日本室主任,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日語翻譯家、學者專家。他以中國語俳句(漢俳)架上中間的橋樑,在中日友好的美麗繪畫上添上一筆。
瞿麥氏生於臺灣彰化市讀書人家庭,自小熟讀唐詩、宋詞,喜歡中國的傳統文化。在臺灣受教育因此精通日語,又有一定的文學基礎,因此回到中國從事中日文化交流工作時,這些都變成強大無可取代的助力。古代中國的漢詩渡海到日本,產生和歌、連歌,由此誕生俳句,然後日本俳句回到中國誕生漢俳。若以和詩作祖先,漢俳可以說是孫子。中日的漢俳、俳句交流,不只反映出中日文化淵源一脈相通關係,更是加深中日兩國國民的互相理解以及促進友誼的媒介。瞿麥氏可說是中日漢俳、俳句交流的創始者也是架橋者。他於1960、80年代在上海以翻譯專家從事《毛澤東選集》的日語翻譯,在1972年上海芭蕾舞團訪日揭開中日國交正常化的序幕時擔任訪問團的秘書。當上海跟大阪、橫濱建立友好都市關係時他都擔任通譯、連絡的任務。瞿氏曾任日本早稻田大學、神戶學院大學、二松學舍大學、岐阜經濟大學中國文學客座教授。他在日本的文化界、教育界擁有很多友人,尤其跟俳句界的友人進行漢俳、俳句的交流,也曾擔任過日本傳統俳句協會顧問。
1992年4月,日本的傳統俳句協會一行40多人由伊藤柏翠副會長率領,並以瞿麥氏為副團長兼講師造訪北京、西安、桂林。觀光後,在上海的花園飯店舉行以「中日友好漢俳、俳句交流會」為名義的聚會。上海的著名文化人杜宣、羅洛、王辛笛等數十名參加,各自誦詠自己的作品。這是中、日間頭一次的漢俳、俳句交流會,也同時出版漢俳・俳句集『杜鵑声声(ホトトギス)』,開啟中、日漢俳、俳句交流的新的一頁。
日本航空公司每年舉行「世界兒童俳句比賽大會」,已有十次之多也已出版特集。瞿麥氏在中國地區擔任俳句的評選,並將選出來的漢俳翻譯成日本俳句後送交日本航空的負責人。他也被聘為日本國際俳句協會的評議員。為了培養中國兒童對於漢俳的興趣和愛好,他常常到上海少年宮指導參加比賽的兒童,因此上海的兒童的漢俳能力居全國之冠並常獲獎。例如:揚妍菲(8歲)獲獎的漢俳是可愛純真的「無数水寶寶/赤橙黄緑青藍紫/架成彩虹橋」(たくさんのお水の赤ちゃん/赤、だいだい、黄、緑、青、藍、紫/虹の橋を架けた)。瞿麥氏不只養成想學漢俳的小孩們以推進與日本的交流,還在上海的外事翻譯者協會設立「俳句、漢俳研修班」除講課外同時給他們的作品做「添削」(增刪修正)之指導,以及組織與日本交流的活動。2007年12月,在中日國交正常化35周年之際,瞿麥氏在上海外事翻譯工作者協會的支援下,於上海魯迅記念館開「中日詩歌交流展」,有日本俳句協會會員及駐上海日本總領事館文化領事,上海的漢俳、俳句愛好者等數百人參加。在交流展,有各類中日漢俳、俳句、短歌等作品的展出,也有特集本的出版,而中國這一方面的展出者多為受過瞿麥氏的薰陶者。交流展結束後,藉此機會創立「俳之橋詩社」。瞿麥氏打開中日的漢俳、俳句通道這個事實,深信將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留下光輝的一頁,應是不容置疑的。(「北京週報日本語版」 2008年6月20日)。』

回頭看漢俳在臺灣的情況。在跨語言時代的詩人中曾經寫過日語短歌(俳句、川柳和短歌)者中有人曾嘗試寫華語俳句或短歌,如:詹冰、蕭翔文、傅彩澄、黃靈芝等人。
為了寫本文,在網路上找尋資料,發現目前漢俳雖然在中國蓬勃發展,但在臺灣只有極少數人有興趣,並且發現所謂漢俳的定型並不符合日語俳句的定型、詩意、詩情,應該可以說是較像日語的短歌(五、七、五、七、七)。
不過在網路上找到詹冰的「十字詩」,因為詹冰本人寫過日語俳句,因此應較瞭解日語的俳句的定型、結構以及詩境、詩情,所以作品應較符合日語俳句的本質、定型,雖然網路上找不到詹冰完整的十字詩集,但另外在莊紫蓉的詹冰訪談錄 (《面對作家》台灣文學家訪談錄(二)) 網頁上看到如下對談內容:詹冰先生也自稱:
『對。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是十字詩,那是最短的詩。 
您怎麼想到用十個字來寫一首詩?  
那是從日本的俳句來的。日本的俳句大約十五個字,翻譯成中文是十個字左右。俳句有它特別的詩境,我喜歡日本俳句,也有點研究,就嘗試用中文十個字來寫詩。對日本的俳句沒有研究的人,不太容易瞭解十字詩。
您的十字詩和日本的俳句有什麼相同或是相異的地方?
詩境差不多,沒講出來的部分--相當於國畫裡的留白--很多,可以有相當多想像的空間,這是它的特點。我寫了三百來首的十字詩,發表的有一百多首。』

由此可知詹冰的「十字詩」應該是以等同於日語「俳句」的「漢俳」。
二十世紀末,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和《聯合報-副刊》之推動之下台灣也跟著時尚這一種新興的短詩體-「三行詩」,引起了一陣俳句風,期間雖有陳黎、洛夫、蕭蕭、張默、李敏勇等詩人作品的發表,但是幾年下來,卻後繼無力而停擺。其實陳黎的幾百首短詩是仿效具備日語俳句本質的短詩,楊雅惠就稱是「俳句式新詩」,是一種符合羅蘭‧巴特的「瞬間文本」、「零度書寫美學」的作品,但是資訊量之過多則不合日本俳句的簡短特質。
如前述,在中國時興的漢俳我不認為是等同於日語俳句,不只詩意、詩情、詩境有所不同,定型、內容量則較像日語短歌,我倒同意黃靈芝對於灣俳的定義或定型──『漢字七到十二字的漢字短詩』,因為其資訊量及詩意較接近日語俳句。至於其他約束,我則比較不那麼嚴格,有關「季語」有則最好,沒有亦可,因為日本的俳句也有很多人已採取無季語,至於「切字」在華語因語法的不同很難要求,也不一定要寫景,但要守十二字以下定型,以求內容的精短。
【簡單的說,是七~十二個漢字的短詩,而以十個字最恰當,採二句一章一行,有「季語」最好,有沒有押韻則無所謂,文白皆可,誦詠時能順口有韻律感。另外能使用華語唸出時就是「漢俳」,能用台語唸出來時就是「灣俳」,能用客語唸出來時就是「客俳」,三種語音皆可以唸出時則屬於廣義的「漢俳-漢字俳句」,這樣,口語寫出的廣義漢俳則比較容易細分為「漢、灣、客俳」,甚至再擴大到使用漢字地域加上「粵俳、越俳、……等」。】黃靈芝所遵從的是傳統的有季、定型、寫景的俳句,所以他對於俳句寫作的說明、解釋、講評都偏重這一方面、但就我的理解他對於無季語或寫情的俳句並沒有絕對地排斥。
陳黎和林建隆的華語俳句我都看過,應該說是自由律的現代短詩較適當,林建隆的詩作中雖然有最短十一字的,但只是少數的幾首,陳黎的都較長、而且不只長短、從結構上也跟俳句有所不同。詹冰在其學生時代是日治時代、他寫過優秀的日語俳句、所以他了解俳句的結構、奧妙,他自稱「十字詩」的短詩、應該是十分接近日語俳句的漢字短詩、是最接近真正的「漢俳」一詞。
在網路上也看到日人寫的漢俳,也是遵從中國的漢俳定義,三行十七個漢字,灣俳則依黃靈芝的7~12漢字,但根本就沒有考慮能不能用台語唸出來,兩者應該都叫做現代漢字短詩較為適當。其實日人寫作漢俳的人多數是寫漢詩的詩人,難怪所寫漢俳作品的內容、結構、詩情較像漢詩,不具有俳人的詩情,所以有人說,要說是「漢俳」不如說是「漢詩」。
有關現有「漢俳」本質的評論,另外也可在「DJ(姚大鈞)」的部落格中的《漢俳還不如蘇俳》短評中略窺其一二,他提過「漢俳不如蘇俳」的感受,我不懂俄語因此無法領略個中精髓,但姚氏可能有這方面的天分。最近(06/29/2009)姚氏在網路上開設一個俳句網站名為《新俳句:俳客聯合陣線》,有一、二十多位投句者,漢字、外語都有。另外上述筆名蒼藍之潮的年輕人(1980年次)自2003年就經營詩作部落格網站《追逐遠方青藍的水色印象》,裡面就有其作品漢俳二百多首以及一些日語俳句作品,看來是遵守五七五定型的三行詩-漢俳。其他還有一兩位在自己的部落格上介紹或寫漢俳作品的,但作品不多,這裡不一一介紹。
有關台人的日語俳句,除了上述黃靈芝的著作外,台北俳句會的會員有幾位長年參加日本的俳句會而其作品見諸所屬日本俳句會的俳誌上外,因近年來日本俳句會也多另設網路版,在網路上也可看到他們的作品及大名,如在俳誌「春燈」今年九月號的網路版我就看到廖運藩、陳錫恭兩位台北俳句會資深會員的作品,除此之外也有日人在其本國的部落格上引用台北俳句會會員的作品。
黃靈芝除了在1993年在台北縣縣民大學講解漢俳、灣俳外也創立漢俳、灣俳詩社,至今雖仍存在但不能引起大眾的共鳴。著名詩人莫渝也參加過黃靈芝的縣民大學講習會,他在其著作《鐘聲和餘音-學習台灣俳句筆記》篇中的後段,將其漢俳作品五十篇附上黃靈芝的講評一起公開出來,可見莫渝對於詩學的投入與高潔的人格,我感佩至深,此外黃靈芝在《台灣文學評論》連載《台灣俳句教室》(第七捲第二期-2007/4;第七卷第四期-2007/10;第八卷第二期-2008/4;第八卷第四期-2008/10第九卷第二期-2009/4;第九卷第四期-2009/10)對台灣作者作品都有詳細的的講解可以供參考,在第九卷第二期則有對 「俳句」的解說。詩論本來就難解,雖然黃氏的華文較難看懂,但是俳名享譽日本本國的俳句名師之華語解說會讓你由入門瞭解到欣賞俳句的精隨、奧妙,以及對俳句寫作也有絕對的幫助,不看雖不能說後悔莫及,會失去此生享受俳句之機會是肯定的。
【期望年輕人開設、參與台灣俳句網站】日本俳句使用自己的語言已風行全球一百年,日本俳句在台灣也已有一百年的歷史,可惜因語言的問題逐漸沒落實為可惜。 希望年輕人以各位熟悉的漢字來寫作「台灣俳句」以存續俳句在台灣的命脈。「灣俳」與「漢俳」的差異在灣俳一句的資訊量與日俳相同、留有空白讓讀者有聯想的空間,「季語」有最好,無也無不可,詩情結構與日俳相似,等同於日俳,具備瞬間美、零度書寫和禪悟的意涵。更可總合廣義的「漢俳」。
俳句是文學上最短的短詩,適合於老少一般大眾,這是國際上大家所公認的,是最容易學習涉入的詩,但其深度莫測,究其竟者可入定禪悟,請年輕人大家參與在各位最熟悉的網路上來發展,我所知道的,現在網路上在英國已利用微網誌 (microblog) 有「推特俳句-Twitter haiku-Twitku」的流行,台灣不能在網路上落後,但我也不希望「俳句」 落入輕浮的,隨便的,嬉戲的,它終究是「詩」,是「文學」之一種,不可褻瀆。
年輕人站出來協力共同建立「台灣俳句網站」, 互相切磋磨練在台灣推展這一網路文學。

(致謝:寫本文之際受到素昧平生的詩人莫渝先生、文大沈美雪教授、詩人鄭炯明醫師和作家曹永洋老師,以及台北俳句會會長黃靈芝先生及會友周月坡女士、陳錫恭教授慨予贈送大作原稿影印及難獲的有關俳句資料,莫渝先生更在電話中給我解說俳句在台灣的歷史及詩論,在此由衷一併致謝。)
考書目:1. 楠木しげお:《旅の人-芭蕉ものがたり》、銀の鈴社、東 京、日本、2006.
2. 嶋田青峰:《俳句の作り方》、新潮社、東京、日本、1941.
3. 鷹羽狩行:《もう一つの俳句の国際化》、    
    (第17 回HIA 総会特別講演より)
(2006. 6. 6)
http://www.haiku-hia.com/pdf/takaha2006.pdf 
4. 秋元不死男:《俳句入門》、角川学芸出版、東京、日本、 2006.
5. 今田 述:《中国 俳句事情 漢俳とその和訳考 漢俳 を知っていますか?》、2003、9月、
   http://www.haiku-hia.com/hyoron_jp_ch.html 
(2009. 10. 24)reached.
6. 平井照敏:《現代人の俳句、連句》:日本語学:14: 4-11.1995。
7. 朱實:《中國における俳句と漢俳》:日本語学:14: 53-62.1995。
8. 佐籐和夫:《西洋人と俳句の理解―― アメリカを中心に――》:日本語学:14:12-18.1995。
9. 現代俳句協会編集委員会:《日英対訳21世紀俳句の時空》、永田書房、東京、日本、2008。
10. 木村聰雄:《20世紀日本的俳句──現代俳句小史》。《21世紀俳句の時空》pp2~41. 2008, 永田書房、東京、日本、2008。
11. 周華斌:從敷島到華麗島的受蓉與變異──探討日據時期從日本到台灣的俳句和短歌文學──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12. 沈美雪:《漢字文化圏に於ける俳句受容の現状と問題点-台湾俳壇の歴史を中心に-》「日本台湾学会第八回学術大会報告者論文集」、東京、日本、2006.蕭翔文:《私がすすめている漢訳》、「たんがら台湾」-1998、pp.65~70.
13. 蒼藍之潮:《短歌行──俳句、和歌的作法與賞析(一)(二)》,http://blog.pchome.com.tw/daphne0720/post/1299911882
14. DJ:《漢俳還不如蘇俳》, http://www.post-concrete.com/blog/?p=366
15. 須文蔚:《短詩異國情:網路俳句熱》,http://dcc.ndhu.edu.tw/poem/paper/36.html
16. 北縣縣民大學「俳句教室」(1)(2)(3)(4)》,「臺灣俳句集(一)」,1998,pp.52~70,台北,台灣。
17. 黃靈芝:《臺灣季語及臺灣語解說》,「臺灣俳句集(一)」,1998,pp.76~83,台北,台灣。
18. 林建隆:林建隆俳句集,1997,前衛出版社,台北,臺灣。
19. 莫渝:《鐘聲和餘音》:〈愛與和平的禮讚〉,pp. 3-17,草根出版,臺灣, 1997。
20. 于強: 瞿麦氏、漢俳・俳句で中日に架ける橋: http://japanese.beijingreview.com.cn/yzds/txt/2008-06/18/content_128412.htm(2009.09.27r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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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黃智慧:台灣腔的日本語:殖民後的詩歌寄情活動。文化研究學會2002年會「重訪東亞:全球、區域、國家、公民」會議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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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林建隆:《林建隆俳句集》,1997,前衛出版,台 北,台灣。
26. 向陽:瞻矚21世紀台灣新詩氣象:為《 聯合文學》「新十年作家群象」專輯而寫●《聯合文學》299期( 2009年9月號) 詩撰寫斷代論述。http://dcc.ndhu.edu.tw/poemroad/shiang-yang/2009/09/09/ 。(2009/10/22 reac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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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楊雅惠:瞬間文本:臺灣「俳句式新詩」文化解 讀,Text of the Moment:a Cultural Interpretation of “Haiku-like Poems” in Taiwan。Cultural Politics and Taiwan Cultural Policy: After 1990 Date: May 20-21th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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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黃靈芝:《戦後の台湾俳句-日本語と台湾語での》;「燕巣」1999年1月号、pp. 63~67。
35. 黄霊芝:《台湾の俳句-その周辺ほか》;「国文学」第55巻第9号、2005,9月。pp. 88~94。
36. 黄智慧:《ポストコロニアル都市の非情-台北の日本語文芸活動について》(「アジア都市文化学の可能性」所収、橋本紳也編。清文堂、2003.3. ) pp. 115~146.
37.《葛飾吟社》:http://www.kanshi.org/ (2009/10/20) reac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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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潛艇日誌:《新俳句 UNIHAIKU, Unioted hiker front 俳客聯合陣線》http://www.chinesenewear.com/haiku/ (2009/10/20) reached.
40. 青藍之潮:《追逐遠方青藍的水色印像》:http://mypaper.pchome.com.tw/nazuki1210
41. 日本漢俳學會:http://www.kanpai.cc/ (2009/10/20)       reached.
42. 中山逍雀:《漢俳詩と俳句の叙事法の相違》:http://www.kanpai.cc/book/book13.htm  (2009/10/20) reached.
43. 鈴木大拙 著,陶剛 翻譯:《禪與俳句》,〈禪與日本文化〉,pp. 105~134. 1992,桂冠圖書,台北,台灣(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44. 陶嘉久:《【俳句】台湾季語で詠む》
http://blogs.yahoo.co.jp/nipponnia_nippon3/folder/1500176.html (2009/10/20) reached.
45. ㄏㄜㄗㄨㄟˋ:《認識俳句》http://ww3.myfreshnet.com/BIG5/forum/page.asp?list=1&forum=poem&page=100000674&1unlit=1&idcode=&a= (2009/10/20) reached.
46. 渡邊新一著,鄭民欽翻譯:《漢俳提出的問題》http://mypaper.pchome.com.tw/nazuki1210/post/1295261910 (2009/10/20) reached.
47. 張彥勳:《銀鈴會的發展過程與結束》,http://bbs.nsysu.edu.tw/txtVersion/treasure/poem/M.999184888.A/M.1007540931.A/M.1007541268.N.htm (2009/10/20) reached.
48. 日本漢俳學會:《日本漢俳学会が定める漢俳詩法の原則》,http://www.kanpai.cc/sonota/gensoku.htm (2009/10/20) reached.
49. 中山逍雀:《俳句と漢俳》,http://www.kanpai.cc/book/book13.htm (2009/10/20) reached.
50. 中山逍雀:《曄歌》,http://www.youka.cc/Ayouka/index.htm (2009/10/20) reached.
51. 自由時報(98/8/8)《熱門校系最低錄取總分表》,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9/new/aug/8/today-exam1.htm (2009/10/20) reached.
52. CBC news 《London train station holds Twitter haiku contest》 , http://www.cbc.ca/arts/books/story/2009/05/18/twitter-haiku-london.html (2009/10/20) reached.
53. 蕭蕭:《台灣詩刊概述》,〈文訊雜誌-「台灣文學雜誌」專號-輯二:刊物與它們的歷史〉2003年7月,pp. 73~78.
54. 羅蘭‧巴特 著;李幼蒸 譯:《寫作的零度》,〈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75~128.
(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55. 羅蘭‧巴特著;李幼蒸 譯:《符號學原理》,〈寫作的零度〉,1991,桂冠,台北,台灣,pp.129~214。(國立台中圖書館-電子書服務平台)
56. 宮内庁:《昭和40年歌会始お題「鳥」》、http://www.kunaicho.go.jp/culture/utakai/utakai-s40.html 
57. 莊紫蓉:《面對作家》台灣文學家訪談錄(二),pp.121~122,台灣史料中心,台北,台灣。
《詩畫人生--專訪詹冰》,http://www.twcenter.org.tw/b01/b01_13001_1.htm
(2009/10/20)reached.

(2009/10/24 完稿)

吳昭新:e-mail: chiaus.ngo@msa.hinet.net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漢排、灣排 習作(1)

漢排、灣排、日俳 習作(一)(吳昭新)

-乾梅雨 水庫見底 臉愁憂


(空梅雨やダム底見えて顔曇る)

-汗浹背 隱隱約約 我屋見

(汗だくや見え隠れするわが棲家)

-雨不住 無家蚯蚓 路上走

(雨止まず宿無し蚯蚓道を往く)

-雨滂沱 蚯蚓爬在 瀝青路

(土砂降りや舗装道這ふ蚯蚓かな)

-水溝邊 兩個螢火 戲遊飛

(街の溝蛍火二つ戯れる)

-霧朦朧 萬物遺失 我亦無

(霧深く 万物失せて 我も無し)

-大年夜 唯有兩老 圍爐坐

(大晦日鍋をはさんで老い二人)

-年底近 往棄老山 靠一步

(数え日や姥捨て山へ又一歩)

2009年8月17日 星期一

恩仇的彼岸(下) 菊池 寬 原作 吳昭新 翻譯

恩仇的彼岸 (下) 
菊池 寬 原作 吳昭新 翻譯
   (四)
市九郎的健康因過度的疲勞,已傷得很嚴重,但是對於他,有比這個更可怕的敵人正在尋找他,想要結束他的生命。
為市九郎殺害慘死的中川三郎兵衛,因為是被家臣所殺害,以家庭管理不善的理由,被藩主廢家業,後人不能承襲中川家(就是中川家就此斷絕),那時才三歲的獨子實之助則交由親戚扶養。
當實之助到十三歲時,頭一次聽到父親是慘死的實情。尤其對方不是對等的武士而是自家的奴僕的實情時,少年的心更因怨恨的憤慨而燃燒,他立刻堅決以復仇為其第一義(佛教用語)。他即刻跑到柳生道場(德川將軍家的武術指導)入門學武,在十九歲時,獲得師父的免許皆傳(授真傳)時,立刻起程展開復仇之旅。親戚一同寄以如能得償夙願回鄉時,當關照家名再興(承襲中川家)之語送行,給予激勵。
實之助因為不習慣旅行,歷經了重重艱苦,遍歷諸國,專心尋找敵人市九郎的去處。對於從來沒有見過市九郎的實之助而言,那簡直是海底撈針,毫無自信的一件難事。在五畿內(京都附近五國)、東海、東山、山陰、山陽、北陸、南海各地,他在漂泊的旅途上過年、迎新年一直到二十七歲的年紀,持續了遍歷空虛的旅程。對於敵人的怨恨,雖因旅途的艱難,每每幾乎被消弭掉,但是想到慘死的父親的怨恨,及再興中川家的重任時,自然而然志氣奮起。
自從江戶出發,剛好是第九年的春天,在尋遍本土(日本本州)無果後,想試試找尋邊陲之地,他來到了福岡(九州島)城下。
從福岡城下轉移到中津城下的實之助,在二月的某一天,到宇佐八幡宮參拜,祈願能早日達成其夙願,參拜後他在寺院願內的茶館稍做休憩。就在那時候,偶然地,他聽到在旁的農夫模樣的男子,對在場的參拜客說:
「那出家人聽說原來是從江戶來的。因為要懺悔在年輕時殺過人,起了濟度眾人的大願,剛剛說的貫穿桶田,是這個出家人一個人的力量所做出來的啊」
 實之助聽到這話,感覺九年來從來沒有過的興趣。他急著問道:
「冒昧請教一下,那一位出家人有多大年紀?」
那男子好像覺得自己的談話,引起武士的注意是十分光榮的一件事吧,回答說:
「是這樣,我也沒有看過那出家人的臉龐,不過聽說是已快六十的樣子」
「個子是高或者矮呢?」,實之助接著又問了。
「那也不太確定,因為一直在深深的洞穴裡,不太清楚。」
「那麼,那個人的俗名呢?知不知道叫什麼?」
「那也完全不清楚,聽說出生的地方是越後(新潟縣)的柏崎(新潟縣中部的都市),年輕的時候來到江戶」農夫回說。
聽到這裡,實之助高興地雀躍起來,因為當他從江戶出發的時候,親戚中有一個人叮嚀過他,敵人出生於越後柏崎,有可能回到故鄉,所以越後之地應該要特別認真搜查。
實之助,心想這正是宇佐八幡宮的神意而勇氣百倍。他問了那老和尚的名字和要到山國溪的路徑後,雖然已過了下午兩點鐘了,雙腳使勁,趕向敵人所在的地方。當天約在晚上十點左右實之助來到桶田村。本來想即刻到洞穴,但想一想不能過於焦躁,那一夜就在桶田驛站熬過了焦慮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起床,輕裝邁向桶田開鑿岩壁的地方。  當實之助到達洞穴入口的地方時,他問了在那兒搬運石頭碎片的石工:
「在這洞穴裡,聽說有一位出家人叫做了海的,沒有錯吧。」
「怎麼可能不在呢?了海大人等於是這洞穴的主人,哈哈哈」,石工露了無心的笑。
實之助想到達成夙願就在眼前,頓時高興得勇氣百倍,但是他又想到不得慌張。
「喔,出入口只有這裡嗎?」,實之助這樣問了,因為想到不能讓敵人逃掉。
「那當然啦,為了要打通到那邊的通口,了海大人備受塗炭之苦啊」,石工這樣回答。  實之助很高興,多年的宿敵已如甕中之鱉,就在自己的眼前。即使其手下有多少石工,要斬掉他們並沒有什麼困難,心情就振奮起來。
「有事拜託你。請代為傳言跟了海說,有一位人士有所請教,特地遠路來拜訪」:這麼說。
當石工進入洞穴之後,實之助準備好能隨時拔刀。他在心裡想像著,有生以來頭一次遭遇的敵人的相貌。既然是開鑿洞穴的領班,即使是超過五十歲,一定是一個銅筋鐵骨體壯如牛的漢子。尤其是聽說在年輕時對於武術也有一套,因此絕不可鬆懈怠慢,掉以輕心,這麼想著。  可是,不久,從洞裡出來一個像乞丐般的和尚,那不能說是出來,不如說簡直是像癩蛤蟆爬出來比較適當。你若要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個人的殘骸更恰當。一點點兒肉都沒有,瘦骨嶙峋,腳的關節以下有許多糜爛的傷口,簡直不能長久正視。因為披著破爛的法衣,可以知道是一個和尚,頭髮垂到滿是皺紋的額頭,老僧眨一眨變成灰色的眼睛,仰看著實之助說:
「因為老眼衰退,不能辨別是哪一位。」
實之助緊張到極點的心,當看到這老僧的那一剎哪,頓時完全萎縮了。他所期望的是,看到一個讓你從心底下憎恨的面目可憎的相貌。可是在他前面蹲坐著的是一個無法分別是人或屍骸的半死的老僧。實之助勉強激勵著開始失望的自己的心,對著和尚急問:
「你叫做了海嗎?」
「不錯,是了海,那你呢?」,老僧以疑惑的表情仰看實之助。「叫了海的,你即使如何裝扮成僧人,難道會忘記嗎?當你叫做市九郎的年輕時,記得殺害主人中川三郎兵衛後逃走的事吧!我就是三郎兵衛的獨子叫做實之助,覺悟吧!已經逃脫不了啦」,實之助的言辭雖然落落大方,但有著一點都不能讓步的嚴正。
但是,市九郎聽到了實之助的話,並沒有驚駭。
「是,是中川老爺的公子實之助嗎。將令尊殺害後出走的就是這個了海沒有錯」,市九郎不是用碰上找尋自己的敵人,不如說是以碰見舊主的遺孤的親切的聲音回答,實之助心想,絕不能被他的聲音所欺騙。實之助說:「為了找尋報復殺死主人逃逸的殘忍的你,流浪過了將近十年的艱難的歲月,既然在這裡給我碰上,要覺悟已沒有逃脫的可能,堂堂正正來比武吧!」
市九郎一點兒都沒有害怕。不能看到已經可預期完成的宏願而死是有些傷感,不過想到那也是自己所犯罪惡的報應,他心內就決定一死了結。
「實之助少爺,請你砍下來吧。大概已經聽說過了吧,這是了海為了贖罪想掘穿的洞門,花了十九年的歲月已經完成了十分之九。即使了海身亡,不幾年就能完成。被您親手殺死,灑血在這洞穴的入口成為人柱(為祈求神明完成築城・架橋・堤防工事,被埋在土中、水底當犧牲品之活人),已沒有什麼可以遺憾」,這麼說著眨了幾下已看不見的眼睛。
當實之助接觸到這半死的老僧時,感覺到對殺父之仇的敵人所懷有的憎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敵人為懺悔殺父之罪孽,粉身碎骨,苦腦了半生,並且自己一報名出來,就唯唯諾諾想要捨命。實之助想了,要取這樣一個半死的老僧的命是否就是復仇。但是除非把這個敵人殺死,就沒有結束多年的流浪回到江戶的理由,何況更不要想要回復家名。實之助不是因憎恨,而是因算計之心想要縮短這老僧的性命。可是,不懷有如火燒的憎恨之心,而因打算殺一個人,對於實之助是很難堪的一件事。他激勵著快要消失的憎恨之心,想要殺死不值得殺死的敵人。
就在這時,從洞裡跑出來的五、六個石工,看到市九郎的危急,挺身屁護著他,責難實之助說:「要把了海大人怎樣?」。他們的臉上顯然露出看情形不會放過對方的表情。
「有原故把那老僧當敵人尋找,今天偶然相遇,要完成夙願,如有人要阻擋,即使是不相干的人,也決不饒恕」,實之助凜然地說。
這期間,石工的人數增加了,過路的人也不少停下來圍住實之助,個個激昂憤慨,不讓他動市九郎一指。
「要報仇不報仇是俗世的事情,如你所看到,了海已經是染衣薙髮之身,而且是被這山國溪七鄉的人尊為持地菩薩再現的人」,其中有些人主張,實之助的報仇是不能達成的非分的願望。
但是,這樣被周圍的人阻擋時,實之助對於敵人的憤怒不覺又復活過來。做為一個武士的固執,不能就撒手走開。
「即使是僧侶之身,不能免除殺主人之罪。要阻擋報殺父之仇的人,一個都不能饒恕」,說著實之助就拔出刀來,圍住實之助的群眾也都個個擺起架勢來。就在這時,市九郎以沙啞之聲大聲說:
「各位,請住手。了海是有充分被報仇的理由。要把這洞穴貫穿,為的也只是贖罪。現在要被這樣一位孝子殺死而結束垂死的身子,是了海一生的願望,各位不必阻擋」
這麼說著,市九郎挺身想把坐著的身子移動到實之助的旁邊。周圍一向很清楚市九郎的堅強意志的人們,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心,以為市九郎的命就要在此要完結了,就在此刻石工的領班跨前一步來到實之助的面前說:
「武士先生,你大概也聽過了,這個貫穿的工程是了海大人一輩子的大願,將近二十年粉身碎骨的辛勞,即使是自己的罪孽,眼見誓願將完成而死去,應是很遺恨的事吧,我們一起求您,不說多久,只在這貫穿工程完成以前,把了海大人的生命,暫時寄存給我們吧,當一旦貫穿的時候,請即時把了海大人盡情處分吧」,他誠心誠意求情。群眾異口同聲說:
「有理,有理」,而一致表示贊成。
實之助被眾人這麼一說,不聽其求情,現在要在這裡報仇,反而會遭群眾阻礙以致失敗,不如待貫通竣工時,現在也自動願意接受報仇的市九郎,感於義理授首是必然的。即使不這樣算計考量,雖然是敵人,要讓這老僧的誓願完成,也絕不是不愉快的一件事。實之助把市九郎和群眾做同等的看待說:
「看在了海是僧侶的身分上,允許這個陳情。所約定的話可不要忘記呀!」。
「不必擔心。一分或一寸之洞也好,當這個貫穿工程通到那一端時,就在那兒,讓您殺了海吧,在那以前你就放心待在這附近吧」,石工的領班以溫和的語氣這麼說。
當這個紛擾圓滿解決時,市九郎因為不能走動,移動著雙膝慢慢進入洞穴中,看來好像很珍惜為了這個交涉浪費掉的時間。
實之助心中非常地憤慨,在重要的時刻闖入了意外的干擾以致沒有達成目的。他壓抑著無比的憤怒被石工引導進入木屋內。當剩下獨自一個人回想時,為明明敵人擺在眼前,卻不能報仇的自己的無能而覺得很遺憾。他不知不覺充滿忿恨,他已失去了要等待到貫穿的日子的對敵的緩和之心。他甚至下定今晚就偷偷進入洞中殺死市九郎就離開的決心,可是跟實之助在監視市九郎一樣,石工門也在監視實之助。
最初兩、三天,雖然不甘情願中無為而過,到了第五天晚上,因為是每天晚上的事情,石工們似乎也緩和了警戒心,近丑時的時候,大家都睡得七橫八豎。實之助決心今晚一定要實行,他一躍起床,把枕邊的大刀一提,悄悄地到了木屋外。
那是早春夜的月色皎潔的夜晚。山國溪的水在蒼白的月光下形成漩渦流著。但,實之助對於四周的景物連看都不看,躡手躡腳偷偷接近了洞口。被削取的石塊,到處散亂著,每走一步都會扎痛了腳底。
洞穴裡,因從洞口進來的月光,和在幾個地方所鑿開的窗口射進來的月光,只有幾個地方有微光而已,他用手摸著右方的岩壁,緩緩地往裡面走。
進入了離入口約200多公尺的地方,忽然他聽到了從洞底傳來的,有間隔的嘎嘎的響聲。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每走一步那聲音就慢慢變大了,最後在洞穴裡夜晚的寂靜中迴響著。那顯然是向岩壁揮下鐵鎚的聲音無誤。實之助感覺到自己的胸膛被那悲壯的,有些略帶淒涼的聲音猛烈敲擊著。越進到裡面,像碎玉般尖銳的聲音,在洞穴內迴響,猛然襲擊實之助的聽覺。他隨著這個聲音爬著慢慢靠近,想著這個鎚子的聲音之主正是敵人了海無誤。悄悄準備隨時拔刀,屏息接近。這時忽然,他聽到鎚子的聲音中間彷彿細聲說話似的,又像呻吟似的了海在誦經文的聲音。
那沙啞的悲壯的聲音,像水澆下來似的沖向實之助。深夜人去草木皆眠中,只有端坐在黑暗中,揮動鐵鎚的了海的身影,在如墨的黑暗中,很清楚地映現在實之助的心眼上。那已不是一個人的心,是在喜怒哀樂的情感上,一個勁兒揮動著鐵鎚,勇猛精進的菩薩心。
實之助感覺到緊握大刀的柄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緩了。他腦裡忽然清醒過來。對於一個已獲得佛心,為眾生嘗粉身碎骨之苦的高德聖人,想一想趁深夜的黑暗,像強盜一樣,像野獸一樣,拔出瞋恚(憤怒)之劍在側的自己,他不覺感到強烈的戰慄流傳到全身。
搖動洞穴的強有力的鎚子的聲音,以及悲壯的誦念佛經的聲音,將實之助的心打得爛碎。他想只好乾脆等待竣工之日,依約履行之外已無他法。
實之助帶著滿懷深深的感激,朝著洞外的月光,爬到洞穴之外。
這一件事發生後不久,在貫穿工程的石工裡面,看到武士裝扮的實之助的身影。他想趁黑夜暗殺老僧後離開的可怕的念頭,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當他知道了海不逃也不藏匿的時候,他已想好意等待到了海實現其誓願之日再說。  可是,雖然是這樣,與其茫然等待,不如自己也參與大業,助其一臂之力,應該可以縮短復仇的時日,這樣覺悟的實之助,自己也跟石工為伍,揮動起敲打岩壁的鎚子。
敵人和敵人並肩揮動鎚子。實之助希望能早一天達成宿願,拼命揮動鎚子。了海則自從實之助出現後,想讓孝子能早一天完成其大願吧,他也振奮精進之勇,像狂人似的拼命敲打著岩壁。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一個月又來了,實之助之心,為了海的勇猛心所動,他自身為貫穿的大業,幾乎要忘記對仇敵的怨恨了。
石工們在為了回復白天的疲倦休息的半夜,敵人跟敵人並肩默默地揮動著鎚子。
那是從了海為了貫穿桶田打下了第一鎚的第二十一年,是實之助遇到了海,經過了一年六個月的延享三年(公元1746年)九月十日的晚上的事情。
這個晚上,跟平常一樣石工們也都已回到木屋休息,只有了海和實之助,不顧終日的疲勞拼命地在揮動鎚子。
那一天晚上快到午夜十二點,了海用力打下的鎚子宛如打朽木一樣,一點兒都沒有阻力地貫穿過去,因剩下的力量拿著鎚子的右掌碰到了岩壁,他禁不住「啊!」叫出一聲。就在那一剎那,在了海朦朧的老眼裡,真的,從被鎚子敲破的小洞裡,清清楚楚映出月光照耀的山國溪的景色。了海叫出:「哦!」,好像要震動全身的難以描繪的叫聲後,像發狂似的歡喜哭笑,搖動了整個洞穴。
「實之助少爺,看看吧,二十一年的大誓願,沒有想到今天晚上終於完成了」,這麼說著了海拉著實之助的手,讓他從小洞看看山國溪的流水。在那小洞的正下面看到的黑黑的土壤正是沿著溪岸的街道,這是錯不了的。敵人跟敵人在那兒手握著手,為歡喜淌淚哽咽。但,過了一會兒,了海把身子退後了一些說:
「請吧,實之助少爺,是約定的日子了,請動手殺我吧,能在法喜中往生,必定無疑能夠生在極樂淨土。請動手吧。如果到了明天,石工們會阻擋,趕快動手吧」,他沙啞的聲音響徹在洞穴裡黑夜的空氣中。但是,實之助只有坐在市九郎前面,一動都沒動,只是滿面淌著淚水哽咽而已。
眼見著從心底湧現出來的歡喜而哭的一個凋殘的老僧,怎麼能把他當做敵人給殺害。相較於要殺死敵人的心,實之助內心充滿著,對於這個人用他瘦弱的兩手,所完成的偉業的驚異和感激。他坐著移動靠近了海的身邊,再次握了老僧的手。兩人在那兒忘記了一切,淌著滿面感激的眼淚而哽咽著。
(2009.08.12, 華語翻譯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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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的彼岸 (中) 菊池 寬 原作 吳昭新 翻譯

恩仇的彼岸 (中)
菊池 寬 原作 吳昭新 翻譯  
 
(三)
二十多里的路,市九郎不分山野只是拼命地跑,約在第二天的中午過後不久,跑進了美濃國大垣村的淨願寺。他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指向這個寺院。他在遁走的途中,偶然來到了這個寺院的前面時,他惑亂、懺悔的心,突然萌生出是否可依靠宗教的光明得救的念頭。
這個寺院是管理美濃一帶真言宗(日本佛教宗派之一)的僧錄(地方禪宗寺院的管理之職)。求救現往明遍大德衲上人表示懺悔之誠意,上人究竟沒有放棄這個萬惡不赦的大罪人,阻止了市九郎想要向有關當局自首的意念說:「做了重重惡業的你,要由當局殺頭示眾,接受現世的回報也是一法,但是這樣就要未來永恆接受焦熱地獄的苦難,那就不如皈依佛教,為濟度眾生,捨棄生命救眾人,同時拯救自身也是要緊」,這樣教化了他。
市九郎聽從上人的話,更讓懺悔之火燋爛了心,當場就決定出家之意。他藉上人之助出家做僧侶,法號叫做「了海」,一意認真辛苦佛道的修行,因道心勇猛,只有半年不到的修行,佛道之修行比冰霜還要皎潔,早上專心修三密的行法,傍晚不離祕密念佛的安座,二行彬彬,豁然智度之心萌出,終成為眾人佩服的善知識。他自覺道心已定,絕不會動搖,獲得善師的允准,發起了救濟眾人的宏願,到諸國行雲流水,行腳僧之旅。
出了美濃之國,首先向京洛之地走去。他覺得自己殺了一些人,即使是外貌變成了僧侶,還想要活下去卻是心中的一樁苦差事。想為眾人粉身碎骨,如能償還自己罪孽的萬分之一也好。尤其想到自己在木曾山中為難了行人旅客,覺得對路上的旅客有永遠償不完的心理負擔。
當坐著或躺下,沒有不為別人著想的時候。在路上看到有困難的路人時,他就拉他們的手,推他們的腰,幫助他們的行程,有時也背負為病所苦的老幼,走數里遠的路程還不以為遠的事。當遠離大街道的村道的橋,有破壞的情形時,他就自己搬運砂石來給修補,看到道路破壞時,就自己搬沙土來給修補,如此從畿內(日本京都附近之國,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摂津等五国)到中國地方(日本本州西部、岡山・広島・山口・島根・鳥取等五県)一直煞費苦心,心想積善根,可是想到自己一次次所做的罪惡比天還要高,所積善根比地還要低的時候,他才倍感半生所做的惡業之深。市九郎知道了他那些小的善根無法補償自己的罪惡時,心裡充滿悲傷和無望。
當在旅次中醒過來,想到自己做這些微小的償還在貪生時,覺得自己是真沒有用的傢伙,真地想過以自殺來做了斷。當每一次有這樣的念頭時,就祈禱能激起大無畏的勇氣,做出救濟眾人的大事的機緣。
是享保九年(公元1724年,日本德川幕府第8代將軍德川吉宗執政時代)的秋天的事。他從赤間關到小倉,拜過豐前之國宇左八幡宮(
大分縣宇佐市的神社,據稱是全國四萬四千個?八幡神社之總社)後,從山國溪逆流而上,想參拜耆闍崛山羅漢寺,從四日市向南,走過茫茫赤土的野草地,一直沿著山國溪的溪谷走。
筑紫的秋天,每過一個驛站越加深,在雜木的森林裡櫨樹紅爛,田野中稻穀遍地金黃,在農家的屋簷下,附近出名的柿子連連不斷像深紅的珠子。
那是進入八月後不久的事情。他右邊看著因秋天晨光而閃亮的山國溪清冽的流水,從三口越過佛阪的山路,將近中午時分抵達了桶田之驛站。是一所淒涼的驛站,吃了午餐後再沿著山國溪向南走。出了桶田驛站,路又沿著山國溪,順著火山岩的河岸一直走去。
市九郎在不好走的石頭路上靠著拐杖一步步走的時候,忽然在路旁看到,大概是附近的農夫吧,有四、五個人正在吵罵。當市九郎走近時,其中的一人眼尖看到了市九郎就說:
「哦,來得正好。是個慘死的可憐人。剛好路過也是緣分,請為死者做個祈禱吧」。  聽到是慘死時,想著是否就是為強盜所殺的旅人屍體。市九郎想起過去自己所作的惡業,為此一下子湧起悔恨之心,忽然兩腳都殭住了。
「看起來是溺水的死屍,但是有些皮肉破裂的地方,是怎麼一回事呢?」市九郎這樣吞吞吐吐地問了。
其中的一個人說:「出家人看來是旅人所以不知道,順著這個溪上去約半町(距離單位,一町 ﹦109公尺)的地方有一處叫做鎖渡的險要。是山國溪谷最危險的難關,是南北往來的人馬全都會面臨的艱危的地方,這個男子是住在這條溪上流柿阪鄉的馬夫,今天早上在過鎖渡的半路上馬匹突然發狂,從五丈高的地方栽落下去,就是你所看到的慘死的樣子。」
「說到鎖渡,是常常聽說的險要,這樣的慘事是時常的嗎?」市九郎看著死屍難過地問道。
「一年總有三、四人,多的時候會有十多人遇上沒想到的倒楣,是無比的險要,即使風吹雨打致使棧橋朽了斷了,也很難修理」,一邊回答,農夫們已開始處理死屍。
市九郎給這不幸的罹難者念了一會兒經之後,快步趕向鎖渡。要到那兒剩下不到100公尺路。一看,溪的左邊有一座粗獷聳立的山,在臨近山國溪的地方削成近十丈的絕壁,顯露出多處灰白色凹凸不平的山腹。山國溪的水流,像被絕壁所吸附靠近,沖洗絕壁的底部,形成深綠色的漩渦。他想,村民們所說的鎖渡應該是這裡吧。路在絕壁處就斷了,而在絕壁的半腰有用鎖鏈連在一起的松、杉等樹的圓木棧道搖搖欲墮地連著。當俯瞰五丈多下面的水流,仰頭看到十丈多的絕壁,從頭上壓下來的時候,即使不是軟弱的婦女,沒有不魂飛魄散的道理。
當市九郎緊抓著岩壁,踩緊顫抖的腳,好不容易才過完那絕壁,回頭一望的那一剎那,突然市九郎的心上勃然萌生大誓願。
他積存的贖罪作為太微不足道了,因此他一直祈願能碰上試煉自己精進勇猛之氣的艱難事業。當現在目睹行人遇到艱難,一年奪走將近十人生命的險要時,他心內勃然萌生捨命除去這險要的念頭,也是不無道理的。是想把300多公尺長的絕壁掘通,這一誓願浮現在他心內。
市九郎想,自己所追求的東西好不容易才在這裡尋到。想到一年能救十人,十年就一百人,經過了百年、千年就能救千萬人的生命,這麼一決心,他就馬上著手行動。
從那一天開始,住在羅漢寺的睡房,沿著山國溪的各村莊勸化,徵求開鑿隧道大業的捐款。可是,沒有人願意聽信這個來歷不明的流浪僧人的話。
「想要把超過三百多公尺的大磐石打穿的狂人啊,哈哈哈」,這樣嘲笑的人還好,其中也有,「是一個大騙子啊,拿針管窺天的說法做幌子,想搜刮錢財的大騙子」,用這樣做法對市九郎的勸說,加以迫害的人。市九郎足足有十天的時間,努力做勸進但終歸徒勞,當他知道沒有人聽得進去的時候,他憤然決心,要獨力完成這大工程。
他拿到了石工所用的鎚子和鑿子,毅然站在這大絕壁的一端,那簡直是一幅誇張的諷刺畫。雖然說是脆弱的火山岩,儼然聳立在溪旁蜿蜒的大絕壁,市九郎竟想以一個人的力量打穿。
「終於瘋狂了!」這樣,行人指著市九郎嘲笑。
但是,市九郎並沒有屈服。在山國溪的清流沐浴,向觀世音菩薩祈求,以渾身的力量打下了第一鎚。隨著,只有兩、三片碎片飛散。但是,再次使力打下第二鎚,也只有兩、三片小塊,從巨大、無限大的大塊分離開來。第三、第四、第五,這樣市九郎拼命地一鎚一鎚打下去。
覺得肚子餓的時候,就在附近的村莊托缽,肚子飽了就再向絕壁揮下了鎚子。當起懈怠之心,只誦真言以振起勇猛之心。一天、兩天、三天,市九郎的努力繼續沒有間斷。旅人每每通過旁邊時,送以嘲笑聲。但是市九郎的心不會為此而有些許緩慢。聽到嘲笑的聲時,他就更加使力於持鎚子的手。
不久,為了避雨露,在近絕壁的地方蓋了一木屋。早上打山國溪的溪水輝映星光的時分就起床,到黃昏時溪流的回音清澈傳遞到靜寂的天地,從無間斷。但是過路的人仍然沒有停止嘲笑之言辭。
說:「不知量力的狂人」,沒有將市九郎的努力放在眼裡。
市九郎一心一意揮著鎚子。只要揮動著鎚子,他的心就不再有任何雜念,殺過人的悔恨也沒有了。祈求生在極樂世界的意願也沒有了,有的只是晴朗的精進之心。他覺得出家以後每夜睡醒後苦惱他的對於自己惡業的記憶,一天比一天淡薄下去。他越來越鼓起勇猛之心,只顧專心地揮動鎚子。
新的一年來了。春天來了,夏天來了,很快過了一年。市九郎的努力沒有白費,大絕壁的一端,穿鑿了一個有一丈深的大洞穴。那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洞穴,明顯地,留住了市九郎強烈意志的最初的爪痕,但是附近村莊的人們又嘲笑了市九郎。
「看看吧!瘋狂的和尚鑿開了那麼多啊!掙扎了一年才那麼多……」,這樣嘲笑。但是,市九郎看到自己所開鑿的洞穴,高興得幾乎要流出眼淚。那即使是很淺,確是自己精進的力量表現出來的具體成績。市九郎,年又一年更振奮起來。夜晚在漆黑的黑暗中,白天坐在一樣是幽暗的洞穴中,只把右手瘋狂似的揮動著。對於市九郎,只有揮動右手是他的宗教生活的一切。
洞外太陽高照,明月高懸,下大雨,刮大風,但是洞穴中,只有不間斷的鎚子的聲音而已。
到了第二年的年底,村人的嘲笑還是沒有停下來,但是已不成聲了。只是看到了市九郎的身影時,彼此看著竊笑而已。可是,又過了一年,市九郎的鎚聲跟山國溪的水聲一樣,仍然不斷地響著。村裡的人們不再講什麼了。他們嗤笑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驚異。市九郎因沒有梳頭,頭髮不覺已長得覆蓋到雙肩,因沒有洗澡,滿身是污垢,簡直不像一個人。但是,他在自己所開鑿的洞穴中,像一隻野獸般蠢動著,瘋狂似的不斷地揮動著那鎚子。
村人的驚異,不知什麼時候已變成同情。市九郎想偷閒出去托缽的時候,在洞穴的出口,常常看到沒有預期的一碗齋飯。因為這樣,市九郎更能節省出外托缽的時間,來面向絕壁。
到了第四年的年底,市九郎所開鑿的洞穴已有五丈深,但比起超過三百多公尺的絕壁時,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村人們雖然驚嘆市九郎的熱心,但是至今還是沒有一個人,要跟他合力做這明顯是白費工的工作。市九郎還是只能單獨一個人,持續他的努力。但是,對於穿鑿的工作已經開竅的市九郎,除了揮動那鎚子以外,什麼念頭都沒有了。他一個人一心一意地進行開鑿。洞外,春去秋來,四季物換星移,洞中,只有鎚子不斷的響聲。
「是一個可憐的和尚,大概是瘋狂了吧,要把那大磐石鑿開,不知道鑿開不到十分之一,自己的生命就沒了」,這樣,行人開始替市九郎悲歎,必然會落空的努力。可是,過了一年、兩年,剛好是第九年的年終,已經開鑿了從洞口算起有約40公尺深。
桶田鄉的居民此刻才注意到,市九郎事業的可行性。一個瘦小的乞丐和尚,用九年的時間能夠開鑿成這樣,如果增加人數,加以歲月要穿過這大絕壁並不是不可思議的想法,在村民的心上漸漸產生了信心。九年前大夥兒排斥市九郎的勸進的沿著山國溪的七鄉的村民,這一次倒是自動加入開鑿的捐款。為了幫助市九郎的事業,雇用了數名石工,市九郎已不是孤獨的人了。向石壁打下的鎚聲勇猛又熱鬧,從洞穴中一聲聲傳出來。
但是,到了第二年村民們再測量工程的進度時,發現還不到絕壁的四分之一深時,村民們再次發出失望疑惑的聲音。
「即使增加人數,也是很不容易成功的工程,到底還是給了海和尚騙了,花了不必要的費用。」,這樣他們對於遲遲沒有進展的工程,不知不覺產生了厭倦。市九郎又不得不變成孤獨一個人了。他發覺在自己旁邊揮動鎚子的人一個個減少,最後連一個人都沒有了。但他絕不去追離去的人,默默地,自己一個人繼續揮動他的鎚子。
村人的注意已完全離開了市九郎。尤其洞穴開得越深,在洞穴的深處揮動鎚子的市九郎的身影,越遠離了行人的視界。人們遙望在黑暗的洞穴深處,疑惑地說:「了海還在做嗎?」,最後連這樣的關心也漸漸消退了,市九郎的存在簡直要從村民們的腦海中消失了。但,如市九郎的存在對於村人不發生關係一樣,村人的存在對於市九郎也是如此,對於他而言,只有眼前大岩壁的存在而已。
可是,自市九郎端坐在洞穴中已過了足足十年以上,他一直坐在暗濕的冰冷石頭上,因此臉色蒼白,雙目塌陷,瘦骨嶙峋,簡直是不像活在這世上的人。但是,在市九郎的心裡,不退縮的勇猛心一直燃燒著,除了開穿前進之一念之外,什麼都沒有。一分、一寸,岩壁被削取時,他發出了歡喜之叫聲。
市九郎被單獨一個人留下來後又經過了三年,這時,村人的注意再一次回到市九郎的身上。他們只為好奇心測量洞穴的深度時,全長65間(117公尺),在面向溪的岩壁也開了一個採光的窗,很清楚的是,已經,這大岩壁的三分之一,主要是市九郎一個人的瘦臂所開鑿完成。
他們再次睜開了驚異的眼睛,他們為過去他們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眾人對市九郎的尊崇之心,再次在他們的心中復活。不久,捐獻請來的,將近十人的石工的鎚擊聲,再次跟市九郎的鎚聲和諧在一起。又過了一年,當一年的日子經過時,村民們又不知不覺中,對於希望渺茫的花費開始懊悔。  因捐獻參與的工人,在不覺中,一個個減少了,最後只有市九郎的鎚聲響徹在洞穴裡的黑暗。不論旁邊有沒有人,並沒有讓市九郎揮動鎚子的力量,有所不同。他像一具機械,以渾身的力量舉起鎚子,再以渾身的力量打下去。他連自身的事情都忘了,殺死主人的事、幹強盜的事、殺人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漸漸地從他的記憶裡消失。又經過了一年、兩年。至誠所至之處,他瘦弱的腕臂,堅強不屈如鐵。剛好是第十八年的年終,他不知不覺中,已經穿鑿岩壁之二分之一了。村人們看到這可怕的奇蹟,已經一點兒都不再懷疑市九郎的工作了。他們深以前兩次的懈怠為恥,七鄉的人們竭誠合力,開始一起援助市九郎。那一年中津藩(諸侯之一)的區長巡視到此,對市九郎讚賞有加。從鄰近的村莊招集了近三十人的石工,工程就如焚燒枯葉般的快速展開。
人們對老邁殘弱,不忍卒睹的市九郎說:「到此,就請你統領石工們,不必你再親自揮動鎚子吧」,對市九郎這樣勸告,但市九郎堅決不答應,他好像是在想,如要倒下去的話也要握著鎚子。他好像不知旁邊有三十個石工在工作,忘寢廢食,捨命盡力,跟先前一點都沒有絲毫改變。
大家勸市九郎休息也不無道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繼續坐在日光照不到的岩壁深處,他的兩腳為了長期端坐而傷害,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不能屈伸了。他只為了一點點步行,都需要依靠拐杖,並且因為長期在黑暗中不見日光,又因不斷飛散到身邊的碎石片傷到眼睛吧,他的兩眼已朦朧失去光彩,甚至連四周的障礙都無法辨識了。 
雖然是絕不退卻的市九郎,也有哀痛逼近的老衰的心情。縱使沒有對身體生命的執著,只是深怕中途而倒,造成無可彌補的悔恨。
「再兩年的忍耐」,他為了想忘卻自身的衰老,在心裡這麼吶喊著,而拼命揮動鎚子。
以不可侵犯的大自然的威嚴,擋在市九郎前面的岩壁,已被一個衰殘的老乞丐和尚的手臂所鑿穿,穿過其山腰的洞穴,宛如有生命似的,一路將要貫穿其核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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